“你……也听到了……我的……歌。”
砸毁音箱并没有结束一切。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从无处不在的音乐侵染,变成了更隐蔽、更具指向性的……召唤。
我该怎么办?
继续躺着,假装听不到?用枕头死死捂住头,隔绝那细微却顽固的震动?它似乎并不强求,只是在那里,持续地出邀请,仿佛有无尽的时间可以等待。等待我的恐惧酵,等待我的理智被这缓慢的凌迟切割殆尽,最终自己走向它。
或者……过去?
这个念头一升起,就让我胃部痉挛,喉头紧。过去做什么?拿起那个正在以异常方式震动的手机?然后呢?它会亮起来吗?会再次浮现出字句吗?会传出陈伯年的声音吗?还是……会生更可怕的事情?
可如果不过去呢?就这样僵持到天亮?天亮之后呢?那震动会停止吗?它会就此消失吗?我敢在它持续不断的情况下,走出这间卧室,走出这个家门,去面对外面的世界吗?我现在的状态,脸色惨白,眼神涣散,脸上带着新鲜伤痕,走到街上,任何人都会把我当成疯子。
而且,如果它不消失呢?如果它一直这样,白天,黑夜,无休无止?我难道要永远被困在这间屋子里,与一个死人的执念隔门对峙?
愤怒的火苗,在冰冷的恐惧废墟下,又微弱地窜动了一下。凭什么我要受这种折磨?我要弄清楚!哪怕是鬼,是怪,也要面对面弄个明白!砸了音箱不行,那我就砸了手机!把一切都砸烂!
但这愤怒虚弱得可怜,瞬间就被更庞大的、对未知的恐惧淹没了。砸了手机之后呢?如果它还在?如果它以更无法预料的方式显现?
嗡……嗡……嗡……
震动还在继续。像一颗植入我房屋心脏的异形起搏器,缓慢而坚定地跳动着。
时间在黑暗和寂静(除了那可憎的震动)中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我尝试数数,但数字很快就被那稳定的震动节奏打乱。我尝试回想工作上的细节,记忆却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所有思绪的尽头,都指向客厅,指向沙上那个正在出异常震动的黑色长方形物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似乎有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变化,深沉的墨黑边缘,透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灰蓝。快凌晨了。
那震动,毫无征兆地,停了。
不是逐渐减弱,就是干脆利落地,停下了。
突如其来的绝对寂静,反而像一声巨响,震得我耳膜胀。我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绷得更紧,听觉被调动到极致,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的后续动静。
什么都没有。
只有我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还有血液冲上太阳穴的嗡嗡声。
结束了?这次真的……结束了?它放弃了?因为我不回应?
我不敢动,依旧僵硬地躺着,眼睛死死盯着卧室门的方向。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外面客厅的景象。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任何异常。
紧绷的神经,在极度的疲惫和这突如其来的“安宁”双重作用下,开始出现裂痕。一种虚脱般的无力感,混着残存的恐惧和后怕,席卷而来。我慢慢松开攥得白的拳头,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而酸痛麻木。
也许……真的过去了。像潮水,来了,又退了。
我极其缓慢地,试着动了动脖子,出细微的咔哒声。然后,一点点侧过身,面向窗户。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缕灰蓝色,似乎确实比刚才明显了一些。天,真的要亮了。
黎明的到来,象征着正常的、属于活人的世界即将回归。这给了我一点点可怜的勇气。我轻轻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身体依旧沉重,但那种被钉死在床上的僵硬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要不要……出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像一根细小的钩子,勾着我的好奇心,还有一丝不肯罢休的、想要确认“安全”的迫切。如果一切都结束了,我需要确认。我需要看到被砸烂的音箱,看到安静躺在沙上的手机,需要用自己的眼睛,确认那个恐怖的夜晚留下的唯一痕迹,只是地上的一堆塑料和电路板碎片。
而且,我需要喝水。喉咙干得冒烟。
我挣扎着,一点一点坐起身。被子滑落,凌晨的空气带着寒意,让我打了个哆嗦。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触感真实。我扶着床沿站起来,双腿还有些软,但能站稳。
走到卧室门边,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金属的质感透过皮肤传来。我停下,再次侧耳倾听。
一片死寂。连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声都没有。
我咬了咬牙,拧动门把,轻轻拉开一条缝隙。
客厅里没有开灯,但借着从阳台窗户透进来的、城市黎明前浑浊的天光,能勉强看清轮廓。家具静静地待在原地,仿佛昨晚的一切躁动都未曾生。我的目光先投向角落——那堆音箱残骸还在,黑乎乎的一团,像是某种不祥的排泄物。
然后,视线移向沙。
手机不在我扔掉它的那个位置。它躺在沙正中央的坐垫上,屏幕朝下。安静地,寻常地,就像任何一个早晨,我随手把它放在那里一样。
但它不应该在那里。我清楚地记得,我是把它朝沙的另一头,用力扔过去的。它甚至可能掉到了地上。
谁……把它挪到了中间?
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瞬间冻僵了刚刚恢复的一点暖意。我握着门把的手,指节捏得白。
是它自己“动”的?在停止震动之后?
我死死盯着那个黑色的物体,它此刻静默无声,却比出任何声响都更令人毛骨悚然。我不敢过去。一步也不敢。
就在这时——
“叮咚。”
清脆、响亮、充满生活气息的门铃声,骤然划破了客厅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