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放下辞典,走到那堆音箱残骸旁,用脚尖拨弄了一下。它死了,彻底死了。我蹲下来,看着那些断裂的电线和破碎的电路板,一种虚脱般的疲惫涌上来,淹没了刚才的狂怒。
也许……真的是某种诡异的电磁现象?残留的意念场?和这个破音箱产生了共振?现在音箱毁了,联系就切断了?科学,或许还能解释……一部分?
我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来。得收拾一下。然后,洗个澡,想办法睡一觉。明天,一定要请假去看医生。精神科,神经内科,都去。彻底检查。
我走向卫生间,想先洗把脸,看看脸上的伤口。经过客厅中央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沙旁边的地面上,我的手机屏幕,又微弱地亮了一下。
我猛地顿住脚步,全身血液似乎瞬间冻住了。脖子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去。
手机静静地躺在那里,屏幕朝上。没有完全亮起,只是屏幕边缘泛起一圈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晕,呼吸般明灭了一次,然后彻底熄灭,恢复漆黑。
是我看错了?又是幻觉?光线反射?
我死死盯着那漆黑的屏幕,不敢靠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它再没有任何动静。
最终还是慢慢挪过去,捡起了手机。机身冰凉。按亮屏幕,锁屏界面,一切正常。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解锁,检查,依旧什么都没有。
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幽蓝光晕,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我刚稍微放松一点的神经里。
我把手机远远扔到沙的另一头,仿佛它是什么烫手的东西。然后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洗脸庞。冰冷的水流刺激着皮肤,也刺激着脸上的伤口,疼痛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抬起头,镜子里的人比刚才更加憔悴,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和深深的疲惫。脸上的划痕很细,渗出了一点血丝,已经凝固了。
我扯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走出卫生间,刻意不去看沙那边,也不去看音箱的残骸。径直走进卧室,反手关上门,甚至下意识地想找东西把门抵住,随即又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一阵荒谬和悲哀。
卧室里更暗,只有窗外远处建筑物的零星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斑。我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拉过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身体疲惫到了极点,每一个关节都在酸痛,脑子却异常清醒,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敏感地警戒着任何细微的声响,任何光线的变化。
我竖着耳朵倾听。
一片寂静。楼道里没有声音,隔壁没有声音,楼上楼下也没有声音。我自己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粗重。
没有音乐。
没有冰冷的低语。
什么都没有。
绷紧的神经,在确认了这份寂静后,开始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松弛下来。砸毁音箱似乎真的起了作用。也许……真的结束了。那恐怖的几十分钟,就像一个逼真到极致的噩梦。
睡意,混合着巨大的身心消耗后的虚脱,终于开始上涌。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意识开始模糊,沉入黑暗的边缘。
就在我即将彻底失去意识,滑入睡眠深渊的前一刹那——
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从我枕着的枕头下方传来。
不是声音。是一种细微的、有规律的……震动。
嗡……嗡……嗡……
间隔均匀,微弱,但持续不断。
是我的手机。扔在客厅沙上的手机。它在震动。
不是来电震动那种急促连续的模式,而是更缓慢,更稳定,像某种心跳,或者……像秒针走动的节奏。
嗡……嗡……嗡……
隔着卧室的门,隔着一段距离,那震动微弱到几乎难以捕捉,但在绝对的寂静和高度敏感的状态下,我却“感觉”得清清楚楚。它不在我的耳朵里,它直接敲打在我的枕骨上,顺着床架和床垫传来,微弱,却执拗。
不是我的幻觉。它真的在震动。
可是,谁会在凌晨四点多,用这种模式拨打我的电话?或者,那根本就不是来电?
我猛地睁开眼,睡意荡然无存。黑暗中,我瞪着天花板,全身僵硬,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
嗡……嗡……嗡……
那震动,慢条斯理地,持续着。
像一个邀请。
像一个倒计时。
像在耐心地,等待我自己走过去,拿起它。
我躺在冰冷的黑暗里,被子下的身体僵硬如铁,只有心脏在空洞的胸腔里沉重地撞着肋骨,一下,又一下,试图与那从客厅传来的、幽灵般的震动节奏抗衡,却总被无情地压过、吞没。
嗡……嗡……嗡……
稳定。单调。充满非人感的耐心。
这不是来电。没有哪个活人会用这种频率拨打手机。这更像是一种……信号。一种从冰冷无机质屏幕另一端,或者从我无法理解的维度传来的,确认连接的信号。
“声音不是来自音箱。”
“是你脑子里。”
那几行黑字又一次浮现在眼前,带着屏幕冷光的质感。然后,是那个在意识边缘缓慢转头的模糊轮廓,是那直接注入思维的、带着腐朽气息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