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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他在我床头画脸(第3页)

周老七沉默了,脸上的皱纹像是瞬间加深了许多。阳光照在他脸上,却驱不散那股沉郁。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

“河泥……不只是颜料。那河……很老了,吞了不知道多少人,多少念想,多少不甘……河底的泥,早就浸透了这些东西。用它调出的颜料,能连通生死,暂时牵住魂魄,听遗愿,画寄托……但也能……放大执念,引动河里的‘东西’。”

他抬起眼皮,看着李闻溪“王婆子,她想她闺女想疯了。闺女死得惨,脸没了,是她心里最大的疙瘩。我画了脸,按规矩画的,想让她带着‘女儿有了脸’的念想安心走。可她的愿力……太重了。重到……可能招来了河里别的‘念想’,附在了那白脸上。或者……她自己的一部分,被河泥里的东西影响,留在了脸上,没走成。”

“那现在怎么办?”李闻溪声音颤,“她还会来找我吗?”

“白脸一旦画上,七日内与死者魂魄牵绊最深。头三日,尤其……活跃。”周老七看向后山的方向,“我昨夜去看了埋她的地方……土是松的。那白脸……可能自己‘走’出来了。”

“有什么办法解决?毁了那脸谱?还是……”

“毁不掉。”周老七摇头,“画上去,就和魂念缠在一起了。除非……完成她的执念,或者,找到根源,化解河泥里引动这件事的‘念’。”他顿了顿,“你去过河边了?看到那段河道了吗?”

李闻溪摇头。

“我带你去看看。”周老七站起身,腿脚似乎有些不便,但他走得很稳,“有些东西,你得亲眼见见。见了,或许就明白这‘画脸送终’,为啥是禁术,为啥说它‘邪性’了。”

周老七从屋里拿出一个布包,斜挎在身上,里面不知装了些什么,看起来沉甸甸的。他没多解释,领着李闻溪便往村外河边走。这次不是去村口那段,而是沿着陡峭崎岖的河岸,往上游去。越走越荒僻,林木越阴森,河水轰鸣声也变得更加沉闷,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

约莫走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一处河湾。这里的河道陡然变窄,两岸怪石嶙峋,水流在这里变得异常湍急、浑浊,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深褐色漩涡,漩涡中心深不见底,散出比下游浓烈十倍的腥淤之气,还夹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东西腐烂酵后又经年沉淀的陈旧味道。

“就是这儿。”周老七停下脚步,指着那可怕的漩涡,“村里人叫它‘鬼旋涡’。老一辈说,河里的冤魂、水鬼,都聚在这儿。王婆子的闺女,还有以前很多淹死的人,最后都是在这儿找到的,或者……根本找不到。”

李闻溪看着那吞噬一切的漩涡,只觉得头皮麻。周老七从布包里取出一个扁平的、系着长绳的旧铁皮罐子,有点像以前打油的量斗。他找了一处相对稳固的岩石边缘,小心翼翼地将罐子垂入翻滚的河水中,慢慢放绳,试图在湍急的水流和漩涡边缘,取到河底深处的泥。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且危险的过程,周老七全神贯注,手臂青筋隆起。李闻溪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心脏揪紧。

就在罐子似乎触底,周老七开始缓慢收绳时,异变陡生!

那浑浊的河水猛地向上翻涌了一下,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下撞到了罐子。周老七一个趔趄,险些被带倒。紧接着,李闻溪似乎听到了一阵极其微弱、却又清晰钻入耳膜的声响——不是水声,更像是很多人在水下窃窃私语,又像是无数指甲在同时刮挠粗糙的石头,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断续的哭泣和叹息。

这声音直接钻进脑子,让她一阵眩晕恶心。

周老七脸色大变,猛地加收绳。罐子提出水面时,李闻溪看到罐壁上,除了黑褐色的淤泥,竟然还粘着几缕像是什么东西的、湿漉漉的黑色絮状物,像是水草,又像是……

周老七看也不看,迅将罐子里的东西倒进一个准备好的厚布袋,扎紧口,脸色异常凝重。“快走!离开这儿!”他低声喝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促和严厉。

李闻溪不敢多问,跟着周老七匆匆离开河湾。直到走出很远,回到相对平缓的河段,那诡异的低语和刮擦声才从脑海中渐渐消失,但那股阴冷粘腻的感觉却久久不散。

“听到什么了?”周老七喘着气问。

“好像……很多人在水下说话……”李闻溪心有余悸。

“那不是说话。”周老七眼神晦暗,“是‘念’。淤在河底泥里,几百上千年的‘念’。想家的,喊冤的,找替身的,舍不得人的……乱七八糟,缠成一团。用这里的泥画脸,就像给这些‘念’开了个口子。”他掂了掂手里的布袋,“王婆子的执念,正好和这里面某个找脸的‘念’对上了……麻烦就来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开始西斜。“今晚,”他对李闻溪说,语气不容置疑,“你不能一个人住。去我家。有些准备,必须做了。”

李闻溪没有反对。她知道,靠自己绝对应付不了昨晚那种情况。

周老七的家比她想象中更简朴,但也更……特别。堂屋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年代久远、色彩已然暗淡的钟馗捉鬼图,两侧还有一些她看不太懂、笔画古拙的符咒拓片。空气里弥漫着香火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周老七让她在西厢房休息,自己则在堂屋和院子里忙活起来。李闻溪看到他找出一些晒干的、气味刺鼻的草药,又研墨在一叠黄表纸上画符,还用朱砂掺着某种粉末,在门窗内侧仔细地涂抹出一些扭曲的线条和符号。整个过程,他神情肃穆,一丝不苟。

天黑前,周老七递给李闻溪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符,让她贴身放好。“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别出这个屋。门窗上的东西,能挡一挡。”他又指了指屋角一个不起眼的小香炉,里面已经插好三支细香,“如果……如果它还是进来了,你感觉不对劲,就点这个香。记住,不管多怕,香不能断。”

“它……是指王婆婆,还是……”

“都有可能。”周老七没有明说,“画脸送终,牵动的是魂念。现在纠缠在一起的,可能不止王婆子一个。河泥里的东西……被引过来了。”

夜幕再次降临。李闻溪坐在西厢房的炕沿,紧握着那张三角符,只觉得纸张边缘硌得手心痛。周老七在堂屋,没有点灯,一片死寂。整个村子似乎都屏住了呼吸,只有永恒不变的河水轰鸣,今晚听来格外惊心,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拉长得像一个世纪。李闻溪瞪大眼睛,竖着耳朵,捕捉着屋外任何一丝异常声响。风声,远处树叶的沙沙声,老鼠跑过的窸窣……每一种声音都让她神经紧绷。

突然,风声里似乎多了一点别的。

是脚步声。很轻,很慢,拖着地。

沙……沙……

从院子外面传来,越来越近,停在了院门口。

李闻溪的呼吸停滞了。她死死盯着房门,虽然明知什么也看不见。

院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不紧不慢,很有规律。咚……咚……咚……

不是用手掌拍,更像是用……指关节,在一下下叩击。

堂屋传来极其轻微的动静,是周老七起身了。他没有开门,也没有出声。

敲门声持续了一会儿,停下了。接着,李闻溪听到一种令人牙酸的声音——像是湿漉漉的、沉重的东西,在缓慢地摩擦着粗糙的木质院门。

那东西,似乎想要挤进来。

摩擦声持续了十几秒,忽然停了。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沙……沙……这一次,是绕着院墙走。

李闻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它进不来,所以在找别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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