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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嘘你听罐头在哭(第5页)

终于,我摸到了另一扇门的边缘。是那种厚重的弹簧门,没有锁。我用尽全身力气撞开它,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外面相对开阔的通道。

通道里也不是完全黑暗,远处有应急出口指示灯幽绿的微光。我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但依旧努力捕捉着身后清洗车间里的动静。

“啪嗒……咕噜……”

粘液滴落和流动的声音,似乎停在了门内。它没有跟出来?

我瘫在地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更深的寒意交织着。必须离开这栋建筑。立刻。马上。侧门可能也被锁了,正门有张伯的小屋,但张伯今晚不在……

对,办公楼!办公室的窗户!二楼虽然不低,但楼下是松软的泥地,跳下去或许能行!

这个念头支撑着我爬起来。我不敢再走可能有“东西”的车间附近通道,只能绕远路,凭着记忆和对幽绿指示灯的依赖,在迷宫般的厂房里蹒跚前行。每一次拐角,每一扇洞开的门后的黑暗,都让我心惊肉跳,总觉得那团粘稠的、嵌着人手的东西会突然扑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看到了熟悉的楼梯——通往办公室的楼梯。我几乎是爬上去的,手脚并用。

冲进办公室,反锁上门,我才敢稍微放松一点紧绷的神经。办公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室内狼藉的景象——被我翻找出来的满地旧文件、账本,还有那本摊开的1978年工作日志。

闪电的光芒短暂而刺眼,照亮日志摊开的那一页,恰好是林国栋最后那句极度潦草的话“救……”

救谁?怎么救?还是……他在祈求别人救他?

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下来,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衣服湿透了,不知是汗水、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头顶被滴到的地方,传来一阵阵冰凉粘腻的触感,让我一阵阵反胃。

外面风雨依旧,但似乎比之前小了些。敲击声没有再响起。整个工厂仿佛又回到了那种暴雨之下的、空洞的死寂。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有些东西被唤醒了,有些秘密被撕开了一角。而我已经深陷其中。

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我可能……真的无法活着离开这里了。

就像父亲一样。

就像林国栋一样。

就像那些被刻在罐头内壁,无声尖叫着的“东西”一样。

寂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那是一种渗透性的、逐渐增强的嗡嗡声,起初像是远处变压器的低鸣,混合在渐渐沥沥的雨声里,几乎难以察觉。但很快,它变得清晰、稳定,充满了一种低沉的压迫感,仿佛整栋建筑的钢筋水泥骨架都在随之共振。

声音来自楼下。不是某个特定的车间,而是……所有地方。预煮车间、调味车间、装罐车间、甚至我刚刚逃离的清洗车间和成品仓库。所有监控屏幕上原本静止或诡异运转的画面,此刻都蒙上了一层微微的、高频的颤动。灯光(那些亮着的灯)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明暗交替,将机器巨大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长、扭曲、舞动。

这不是电力故障。电力故障是中断,是熄灭。而这是……某种力量的“启动”,是沉睡巨兽的脉搏在恢复跳动。

我蜷缩在办公室门后,心脏跟着那嗡嗡声一起狂跳,撞击着肋骨,闷痛不已。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冰冷的空心铁管,指关节捏得白,但这微不足道的“武器”此刻带来的安全感近乎于无。我能逃到哪里去?窗户吗?二楼跳下去,摔不死也可能会重伤,外面是暴雨泥泞的厂区,黑暗中谁知道还潜伏着什么?更重要的是,一种更深层的直觉像冰水一样浇下来这工厂的“异常”恐怕不止局限于这座建筑之内。父亲在码头的消失,日志里提到的“原料”来源和“码头那边催得太急”……码头,大海,与这座工厂被一种无形的、可怖的纽带紧紧捆绑。

逃跑,可能只是从一个陷阱跳进另一个更未知、更广阔的噩梦。

那嗡嗡声越来越响,渐渐演变成一种低频的轰鸣,充斥耳膜,压迫着神经。与之相伴的,是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复杂的腥臭气味,从门缝、从通风口、从地板下面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不再是单纯的腐烂海产味,而是混合了铁锈、化学药剂、潮湿的霉菌,以及……一种甜腻的、仿佛过度生长的深海生物体液的诡异气息,还有一种冰冷的、带着尘埃的金属味。

1978年日志里描述过的“异味”,此刻正以加强版的形式笼罩了我。

“咚。”

一声熟悉的敲击声,突兀地插入了低频的轰鸣中。

很轻微,但很清晰。不是从楼下车间传来,而是……更近。似乎就在我这层楼?在走廊的某处?

“咚。”

又一声。间隔规律,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冰冷的耐心。

我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咚……咚……咚……”

敲击声沿着走廊,由远及近。不是脚步声,就是那种硬物敲击金属或坚硬表面的声音。它在移动。缓慢地,坚定地,朝着办公室的方向移动。

是什么?是那些“罐头”吗?它们……自己“走”出来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拿着罐头在敲?

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湿冷的后背。我猛地离开门板,踉跄着退到办公室中央,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单薄的木门。手里的铁管横在胸前,尽管我知道这可能毫无用处。

敲击声停在了门外。

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无处不在的低频轰鸣和我的心跳声。

“咚。”

最后一声敲击,直接敲在了办公室的门板上。沉闷,结实。

门板微微震颤了一下。

我几乎要叫出声,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铁锈味在口中弥漫。

门外没有推门,没有撞门。只是那一下敲击之后,又恢复了寂静。仿佛那个“东西”就静静地站在门外,隔着门板,与我对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的腿开始软,牙齿止不住地打颤。它不走。它在等什么?等我自己开门?还是……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在那本摊开在地上的1978年日志上。林国栋潦草的字迹在窗外偶尔闪过的电光中忽明忽暗。

“……它们在罐子里敲。”

“……它们想出来。”

出来……然后呢?

门外,走廊里,那湿漉漉的拖曳声又响起了。这次更加清晰,粘稠液体与粗糙地面摩擦的声音,慢慢远去。敲击声没有再响起。

它走了?暂时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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