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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嘘你听罐头在哭(第6页)

我瘫软在地,虚脱感比之前更甚。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这座工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而我,是被困在其中的唯一活物。

不能坐以待毙。我必须知道更多。如果逃跑暂时无望,如果对抗绝无可能,那么至少,我要弄明白正在生什么,这座工厂和父亲失踪的真相到底有何联系,以及……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它们想要什么。

日志只到1978年。之后呢?父亲接手后的记录呢?还有没有别的隐藏信息?

我强撑着再次爬起来,打开手机的手电功能(电量已经报警),光线微弱,但比没有好。我开始更仔细地搜索这间办公室,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抽屉的夹层,每一块松动的地板或墙砖。

在父亲那张老旧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深处,一个上了锁的小铁盒后面,我摸到了一个用塑料布紧紧包裹、用胶带固定在抽屉底板下的硬物。很薄,像是一本册子。

我费力地把它抠了出来。撕开层层塑料布,里面是一本黑色硬皮封面的笔记本,比林国栋那本要新一些,但边角也已磨损。封面没有字。

我颤抖着手翻开。

扉页上是父亲的笔迹,刚硬,有些潦草,写着“海丰厂事项备忘(1998-)”。

是父亲的私人记录!时间是从他全面接手工厂那年开始的。

我迫不及待地往下翻。前面的记录大多是关于经营困难、设备更新、市场变化、人员管理这些琐事,字里行间充满疲惫和压力。直到我翻到中间偏后的部分。

2oo5年,8月,记不清几号了,又是大暴雨夜。

冷库底层,还是那个隔离区。这么多年,一直封着,钥匙只有我和老王有(老王就是王德,退休后被我返聘回来管仓库,他知道所有旧事)。每年夏季潮湿的时候,那下面的异味就特别重,消毒水都压不住。今晚和老王一起下去例行检查(说是检查,就是看看封条完不完整)。老王喝多了,在下面对着那扇锈死的铁门说了好多胡话。说什么“时辰快到了”、“当年的债要还了”、“海里的东西等着呢”。我问他到底怎么回事,78年那批特供原料到底是什么,后来那些罐头去哪了。他清醒了一点,眼神怕得厉害,只反复说“不能说,说了都得死”,“厂子在,命就在,厂子没了,海里那些……就会上岸”。他指着冷库地面,说下面不干净,埋着东西,和码头那边是连着的。疯了,真是疯了。但我心里毛。

2oo8年,秋。

码头扩建,挖出来一些东西。不是文物局来的,是几个穿便装但架势很足的人,直接封锁了那片滩涂。老王那几天吓得魂不守舍,老往码头跑,回来脸色死白。没过多久,就有陌生人来厂里“谈业务”,指定要一种“特殊工艺”复原的老口味罐头,订单量不大,但价格高得离谱,要求绝对保密。原料他们自己提供,夜间送到码头,由老王接收,直接进冷库底层。我拒绝了。我不能让厂子再沾那种事。老王和我大吵一架,说我不接,自然有别人接,但海丰厂就别想有好日子过,码头也不会安宁。他还说……说我父亲(指爷爷?)当年也是知情的,拿了好处。我不信。

2o1o年,冬。

老王死了。说是夜里去码头看船,失足落水。捞上来时……样子很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大力勒过、吸吮过,皮肤皱缩,但验尸报告说是溺水窒息。他留下的东西里,有一把很旧的黄铜钥匙,不是厂里任何一把锁的。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扭曲的触手围着什么东西,还有几个数字“78-o3-19”。我把钥匙和纸条收起来了,没告诉任何人。心里越来越不安。

2o15年,夏。

异味又加重了。不止冷库,连车间里有时候都能闻到。工人抱怨,说晚上听到怪声,像很多人在水下说话。请人来做法事,没什么用。那个符号……我查了很久,有点像沿海老辈人私下拜的某种“小神”,但不是妈祖,是更邪乎的东西,叫“海龛”还是什么,说是管海里偏门营生的,但要喂“血食”。难道……

日记在这里出现了大段的空白。再往后翻,记录变得极其稀疏,字迹也更加凌乱、颓丧。

2o18年,雨夜。

它们敲得更频繁了。我知道,它们在提醒我。期限要到了。老王说的“债”。

2o2o年,年初。

又接到那种“订单”了。这次,找不到老王那样的人了。我自己去了码头……见了那个人。他戴着帽子,看不清脸,说话声音嘶哑。他说“今年的‘供养’该准备了”,“老规矩,‘原料’今晚到”。我……我该怎么办?厂子要维持,那么多工人要吃饭……

(最后一条记录,没有日期,墨水很淡,笔迹虚浮)

默儿回来了。也好。有些事,该知道了。钥匙在……

字迹到此彻底断绝。后面是空白。

我捧着父亲的笔记本,浑身冰冷,如坠冰窟。父亲知道!他一直都知道!甚至可能被迫参与了后续!老王提到的“债”、“海里东西上岸”、“供养”、“血食”……还有那个符号,“海龛”?

78-o3-19?是日期吗?1978年3月19日?生了什么?

钥匙!父亲提到了一把黄铜钥匙,和老王的纸条放在一起。在哪里?

我疯了一样在办公室里翻找。抽屉,柜子,书架,甚至撬开了父亲那张旧椅子的坐垫。没有。不在办公室。

冷静,冷静下来。父亲最后写“钥匙在……”,没写完。会在哪里?一个他认为安全,或许也暗示着“我该知道了”的地方?

家里?母亲可能知道?不,父亲未必会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放在家里。

厂里?某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我的目光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在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裱在玻璃框里的老旧黑白照片上。那是建厂初期全体员工的合影,背景就是这栋办公楼门口。父亲那时还很年轻,站在后排。照片里很多人都已不在。

我走过去,摘下沉重的相框。后面是墙壁,什么都没有。

但我注意到,相框本身的背板是较薄的木板,用卡扣固定着。我摸索着打开卡扣,取下背板。

在照片衬纸和背板之间,夹着一个薄薄的、泛黄的信封。

我抽出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把样式古老、带着铜绿的黄铜钥匙,和一张边缘毛糙的纸条。纸条上正是父亲描述的,那个像扭曲触手环绕着某种椭圆的怪异符号,下面是一行数字“78-o3-19”。

找到了!

可这钥匙是开哪里的?冷库底层那扇“锈死的铁门”?还是别的什么地方?符号和数字又是什么意思?密码?坐标?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风也停了。但工厂内部的低频轰鸣声依旧持续,那股腥甜腐朽的气息也越浓重。走廊里,那湿漉漉的拖曳声和零星、飘忽的敲击声,又隐隐约约地传来,仿佛在催促,在引导。

握着这把冰冷沉重的黄铜钥匙,看着纸上那诡异的符号,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父亲留下的,不仅仅是一个濒临倒闭的工厂,更是一个早已启动、无法停止的恐怖仪式。而我,成了仪式中下一个……或许也是最后一个参与者。

“咚……咚……”

敲击声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带着某种韵律,仿佛在呼应我手中钥匙冰冷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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