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是孟晚,我爸叫孟时是个哭丧人,她小时候在村口听过黄大伯抬棺喊号子,她高考那年生日收到了第一把吉他,三天后的生日,自己有第一场演唱会……
不!那不是你!
孟晚咬破了嘴唇,对着这不存在的声音问道“我……我是谁?”
这声音刚想回答她的问题,那虫蜕在她手背上拱了拱,嘴里含着一丁点金光。
“阿弥陀佛……”牙牙学语的诵经声中,金光炸开!
满街的人齐齐退了一步,被佛光照到了的人开始褪色,露出底下的真面目——没有脸,没有人,就是一团一团灰扑扑的雾,雾里裹着几片碎石头渣子。
“呼呼呼……”
孟晚大口喘气对,我是孟晚!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桃花花瓣在雾气里铺出一条粉色的路,煞气化成断刀劈碎翻涌上来的鬼脸,佛光烧尽了桥面上的声音,碎镜悬在她头顶,把幻象一层一层敲碎。
孟晚在一片众生相的漩涡中心走着,无数的人哭着笑着跪着爬着……
她走过来了,雾气散尽。
孟晚偏头去看身边的胡桃,这少女还闭着眼。
——
胡桃站在一栋楼前,震撼的“哇!”了一声。
楼很高,高到仰起头也望不见顶,细数之下,好像有十八层那么多。
她梅花瞳在眼眶里疯狂转动,能看见楼里每层都有人,穿着官服,戴着帽子,手里拿着令牌、锁链、朱笔、印玺……
都是阴司的正神,各司其职,忙忙碌碌。
在胡桃的感官中,不知过了多久,好像百年千年,好似刹那须弥之后,这阴天突然就【黑】了下来。
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天。
她抬起头,看到天上不知什么时候挂着一双灰色的眼睛。
遮天蔽日,瞳孔里缠满了锁链,锁链从天幕垂下来,一根接一根,穿过楼层,穿过墙壁,穿过那些阴司正神的琵琶骨、膝盖、喉咙。
所有的神明都被锁链穿透,像串在绳子上的木偶。
“滋啦!”
楼开始烧了起来。
灰色的火从楼顶往下烧,一层一层,窗户炸开,黑影惨叫着跌落,还没碰到地面就被锁链拖回去。
锁链收紧,骨折声整层整层地响,声浪像碾碎一地的干核桃。
“叛徒!”穿着度端正官服的“人”高喊一声。
“叛徒——叛徒——叛徒……!”
整栋楼都在喊,那些被锁链穿透的喉咙,那些被灰火烧烂的嘴,都在异口同声地说这两个字。
河上也传来了水声,无数根船桨同时划水的哗哗声。
胡桃转头,桥下的河面上不知何时多了几十条小船,每条船上都站着一个戴斗笠的身影,撑着长篙,往桥这边划。
他们划到一半,灰气从天上压下来,灰眼垂下来,往河面上看了一眼。
所有的船都停了,撑篙的人抬起头,斗笠下的面孔开始融化。
皮肤、肌肉、骨头,一层一层融成灰浆,滴在船板上。
船也融了,从船头到船尾,无声无息地烂进河水里。
忘川河冒出无数气泡,那些撑篙的人沉下去,再也没有浮起来。
胡桃看见桥头站着个老妪,她端着碗,也抬起头看天,和那双眼睛对视了一息,自己把碗摔在了地上。
“叮……”碗碎了。
碎得四分五裂,老妪的脸也跟着碎了,整个人散成一片灰雾,被吸进碎碗的残片里。
而自己……就是这灰眼下死去的【阴神】之一!
胡桃的魂魄本能的愤怒着,也想跟着这些声音喊出那声……
“呼、砰!”
但她声音没说出口,那颜色各异的虫蜕就猛地炸开,把她的声音堵在口中。
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双天上的灰眼忽然看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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