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视线穿过了胡桃,穿过她的“前世”,穿过趴在她袖口上的那几只虫蜕,穿过虫蜕瞳孔里的鉴知碎镜。
一路往上,跨过奈何桥的雾气,透过陆离降临在桥头的这缕神魂——落在了一间民宅的堂屋里。
堂屋正中,盘膝坐着一个道士。
那种被【注视感】毫无道理地降临!
陆离立刻睁开了眼,心中暗骂一声,又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了!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像兔子听见鹰鸣,像耗子看见蛇。
大恐怖,也跟视线来了!
他是半仙,斩了两尸,暂时逆转生死,开山裂地都行,但这道视线看过来的时候,所有的手段全部失灵。
陆离的心跳停了一拍,背后冷汗就下来了。
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见识过那么多鬼神和龙子,连三花聚顶的道人,都要自断花朵才能撇清和自己的关系……
他以为自己就算没站到山顶,至少也快到半山腰了。
现在陆离知道了,自己在某些存在面前,什么都不是。
而黄越和孟时在这视线下,一声不吭地倒下去,两个中年人脸朝下扑在木地板上,额头撞地,磕出一声闷响。
陆离身边的符箓显现,鬼气扭曲。
白素衣第一个显形,素白汉服无风自动,她站到了陆离左侧,纸册从袖口飞出在头顶展开。
鬼蜮刚撑开三尺,就好像撞上了什么无形的东西,猛地往里一缩,白素衣的空洞灰眼动了动,纸片簌簌往下掉。
萧满出现在陆离右侧,嫁衣女鬼拨动忘川仇流琴,八宫灯同时点亮,阴乐化作纱衣往陆离身上覆盖。
但纱衣还没碰到肩头就碎了,碎成漫天红屑,宫灯的烛火摇摇欲坠,灯身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匹夫在门外,老马跪在地上,四条腿深深陷进土里,浑身铁甲哗哗作响。
握刀的断臂的手青筋暴起,睚眦煞气此刻连头都冒不出来。
云裳君飘在屋梁下,阴风被收敛到只剩薄薄一层,她的狂风却被压死在袖子里,传出低沉的呜咽声。
……
每一个鬼神都做出了反应,但所有的鬼神全数被压回陆离身周三寸!
没有人能对抗【祂】!陆离心中不可置信的冒出这个念头。
这就是……
直到天空中出现一双云眼,“看”了陆离一眼,而后那道视线才缓缓消失了。
像来时一样突然。
窗外的阳光恢复了温度,云层散开,那个云眼没留下一丝痕迹。
鬼神们也各自散开,鬼气收回体内后,陆离才回过神来。
他没说话,手指一划,月葫芦里的药气飘出来,分成两缕钻进黄越和孟时的身体。
两人脸色慢慢缓过来,眼皮动了动,但还没醒。
他右手手心里那枚卍字佛印亮起来,佛光比平时暗了不少,佛印渗进皮肤,把他们残留的惊惧压下去。
两个中年人的呼吸平稳下来,陆离收回手,佛印在指尖闪了闪,缩回掌心。
他自己的脸色不比那两位好看,嘴唇白,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细汗。
他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抬头看天。
云眼已经散干净了,天还是那片天,阳光照在院子的泥地上,暖意融融。
几只麻雀落在晾衣绳上,叽叽喳喳。邻居家的狗在叫,远处有人喊孩子回家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