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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床边影(第2页)

“还行。”他喝了口粥,嘴角沾了点米粒,我赶紧递过纸巾。他擦了擦嘴,突然停下,手在碗沿上摩挲着,“老屋的牌位……你抽空去看看,香别断了。去年你爸忘了添香,没过多久你就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忘了?”

我心里一虚,赶紧点头“知道了,下午就去。”

守在病房里时,我总走神,眼前老晃着床边的黑影。小林来微信,问我昨晚睡得咋样。我盯着输入框,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打了个“还行”,没敢提自己遇到的事。

她秒回“那就好,我昨晚又听见脚步声了,比前一晚更清楚,好像就在枕头边来回走,吓得我把头蒙进被子里,憋得快喘不过气。”

我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冰凉。

初二晚上,我开着灯睡的。卧室的台灯是暖黄色的,平时觉得温馨,此刻却显得惨白,照得屋里像个舞台,墙上的衣架影子歪歪扭扭的,像个站着的人。我缩在被子里,眼睛盯着门口,不敢闭,眼皮重得像挂了铅,也只能强撑着。

凌晨四点,我实在熬不住,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次醒来,还是七点。

不是自然醒,是被冻醒的。一股凉气顺着脚脖子往上爬,像有条冰蛇钻进了被窝,凉得我打了个寒颤,瞬间睁开眼。屋里的台灯还亮着,窗帘缝里的光比昨天更亮些,已经能看清地板上的纹路。

“沙——沙——”

脚步声又来了。

这次比昨天更清晰,一步一步,贴着床边,绕着圈。我甚至能分辨出它走到床头时快了点,走到床尾时又慢了点,像在打量什么。最吓人的是,我看见被子边缘在动,像被什么东西蹭到了,轻轻往上掀了掀,露出里面的床单。

我死死咬住嘴唇,尝到点血腥味,才没让自己尖叫出来。眼睛往床边瞟,借着台灯的光,能看见一片模糊的影子,像块深色的布,贴在地板上,跟着脚步声慢慢移动,边缘有点毛糙,像旧衣服的边角。

它又绕到了床尾。

“吱呀——”

床垫再次陷下去,比昨天更沉,被子被拽得往那边滑了一大截,露出我的脚踝。那股陈年老灰的味又来了,比昨天更浓,还混着点香烛的味,像老屋牌位前烧的香,呛得人鼻子酸。

我能感觉到床边有个“东西”坐着,离我很近,近得能听见“呼哧”声,像有人在喘气,带着点痰音,跟爷爷咳嗽时的声音有点像,又不太像。

恐惧像冰水里的石头,压得我心口闷,喘不过气。我想起爷爷说的去年摔的那一跤,想起牌位前没烧的香,脑子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肯定是老祖宗来了,怪我不懂事。

“我……我明天就去磕头……”我对着空气小声说,声音抖得不成调,像被风吹得晃的树叶,“我不是故意的,爷爷生病了,没人提醒我……我这就去给您插香……”

床边没动静。

倒是那“呼哧”声停了,换成了“滴答”声。很轻,像水珠掉在地板上,一下,又一下,节奏均匀,正好落在床边的位置。

我不敢看,只能闭着眼,浑身抖,牙齿咬得“咯吱”响。过了会儿,床垫突然又往下沉了沉,像那“东西”往前挪了挪,离我的脚更近了。紧接着,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搭在了我的脚踝上。

不是手,没有温度,像块冰凉的布,轻轻盖在皮肤上,边缘有点硬,像粗麻布的边角。

“啊!”我吓得尖叫起来,猛地踹了一脚,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跳下来,后背撞在衣柜门上,“咚”的一声,疼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我缩到墙角,抱着膝盖,眼睛死死盯着床。

台灯的光照着床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床垫上的凹陷还在,像个浅浅的坑,地板上却没有“滴答”声的痕迹,干干的,连点水渍都没有,像什么都没生过。

我抱着膝盖蹲在墙角,盯着床,心脏跳得快要炸开,感觉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过了好久,我才敢慢慢站起来,抓起手机就往门口跑,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凉刺骨。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我踩亮,惨白的光让我稍微踏实了点。我坐在楼梯口的台阶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手机屏幕上小林的微信界面,手指颤,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没敢问她有没有被碰过。

天快亮时,我才敢回屋。床上的被子乱糟糟的,像被人揉过,床尾的凹陷还清晰可见,像个印子。我走到床边,犹豫了半天,伸手摸了摸那块凹陷的地方——冰凉的,比别处低了一块,像被什么重物压了一夜,连布料的纹路都变深了。

初三早上,天刚蒙蒙亮,我就爬起来了。翻箱倒柜找出爷爷去年买的香和纸钱,揣在兜里,往老屋跑。

老屋离我家不远,在巷子尽头,是爷爷年轻时盖的瓦房,红漆大门掉了皮,露出里面的木头,门环上锈迹斑斑,摸上去糙得硌手。我推开门,“吱呀”一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

院子里的杂草冻得黄,蔫头耷脑地趴在地上,墙角的香炉里空空的,积着灰,果然没插香。堂屋的正桌上,摆着祖宗牌位,黑底金字,边缘磨得亮,看着有些年头了。牌位前的香炉里也积着灰,没有一点火星,冷冷清清的。

我突然想起爷爷昨晚的眼神,鼻子一酸,眼眶有点热。找了把扫帚,是爷爷平时用的,竹柄磨得亮,我拿着它,把牌位前的灰扫干净,又用抹布擦了擦桌面,擦出一片亮痕。

点燃三炷香,手有点抖,火柴划了三根才点着。香头“滋滋”地燃着,冒出青灰色的烟,带着股呛人的味,在屋里盘旋。我把香插进香炉里,学着爷爷的样子,对着牌位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咚、咚、咚”三声,很响。

“对不住,”我抬起头,看着牌位上模糊的金字,“今年没及时来,别见怪。爷爷生病了,等他好点,我们一起来给您磕头。”

香烧得很稳,火苗直直的,没晃,烟也慢慢往上飘,不像平时那样东倒西歪。

从老屋回来,我去了医院。爷爷精神好了点,看见我进来,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朵菊花“去老屋了?”

“嗯,插了香,磕了头。”我坐在床边,帮他调整了一下输液管,管子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很有规律,“香烧得可旺了,您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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