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他点点头,抓着我的手,他的手比昨天暖了点,不再像冰块,“祖宗护着咱呢,你敬着它,它就不会亏待你。”
那天下午,我在医院守着爷爷,没回家。看着他睡着时的样子,呼吸平稳了不少,不像前两天那样总咳嗽,心里踏实了点。晚上妈来换班,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说“你这两天熬坏了,回去好好歇歇,我在这儿守着。”
我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怵,不知道今晚还会不会撞见那东西。
回家的路上,我给小林微信,问她昨晚怎么样。她回得很快“没动静了!不知道是不是我妈给我求的护身符起作用了,她今早去庙里求的,红绳编的,给我戴手上了。”还了张手腕上红绳的照片。
我松了口气,或许……我去拜了祖宗,它也该走了。
到家时已经十点多,我洗漱完躺在床上,没开台灯,屋里黑漆漆的。窗帘缝里的月光钻进来,在地上投下道细影,像根线。我盯着那道影子,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兔子。
等了很久,没听见脚步声,也没感觉到凉气。
凌晨一点,眼皮实在撑不住,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没拉严,金色的光铺满了半个床,暖融融的。我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响了一声。看了看手机,上午九点半——这才是我平时该醒的时间。
屋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窗外的麻雀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楼下传来卖早点的吆喝声,一切都那么正常。
我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床尾,仔细看了看床垫——平平整整的,没有一点凹陷,跟平时一样。我又伸手摸了摸,暖暖的,带着我的体温,没有冰凉的地方。
床边的地板光溜溜的,连点灰尘都没有,昨晚慌乱中踢掉的拖鞋,还歪歪扭扭地躺在原地。
我站在屋里,愣了半天,突然笑了,心里像搬开了块大石头,松快多了。
或许真的是祖宗在提醒我,那些仪式不只是形式,是念想,是牵挂。他们看着你长大,记着你的好,也记着你的疏忽,却不会真的怪你,只是用他们的方式,告诉你别忘了根。
那天下午去医院,我跟爷爷说了初二初三的事,没敢说太吓人的,只说总觉得床边有人走,坐床边,像有人陪着似的。
爷爷听完,浑浊的眼睛眨了眨,突然笑了,嘴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像朵晒干的菊花“是祖宗来看你了。”
“啊?”我愣住了,手里削苹果的刀差点掉在地上,“您咋知道?”
“你小时候总在老屋睡,”他咳嗽了两声,声音里带着点暖意,“牌位旁边那张小床,你三岁到六岁都睡那儿,晚上总踢被子,还是你太爷爷起来给你盖。”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太爷爷在我七岁那年走的,我对他的印象很模糊,只记得他总穿件蓝布褂子,手里拄着根拐杖,走路“咚咚”响。妈以前说过,太爷爷最疼我,有好吃的总藏起来给我留着。
“太爷爷……”我喃喃道,突然想起那脚步声,轻得像光脚,又带着点沉稳,像老人走路的样子。
“嗯,”爷爷点点头,抓着我的手更紧了点,“他准是不放心你,知道你一个人在家,过来看看。你没去磕头,他也不是怪你,就是想让你记着,家里还有老祖宗惦记着你。”
我想起那轻轻的脚步声,那床边的凹陷,还有搭在脚踝上的冰凉触感,突然不觉得怕了,反而有点鼻子酸。原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是来看看我是不是好好的。
“那……它为啥不说话?”我小声问,喉咙有点堵。
“老辈人都那样,”爷爷笑了,眼角渗出点泪,“疼你,也不说,就默默看着。你太爷爷活着的时候就这样,你摔了跤,他嘴上骂你‘皮猴’,背地里偷偷给你揉膝盖,揉得比谁都轻。”
我低下头,削苹果的手有点抖。果皮连成一条线,没断,像根长长的思念。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在早上七点醒来过,床边也没再出现过脚步声。只是偶尔熬夜时,会突然觉得屋里暖了点,像有人悄悄掖了掖我的被角;有时忘了关灯就睡着,早上醒来灯是灭的,妈说不是她关的,爸也说没碰过。
今年初一,爷爷康复出院了。全家一起回老屋拜祖宗,我拎着香和纸钱,走在最前面。推开老屋的门,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牌位的影子。
我跪在牌位前磕头时,听见香炉里的香“噼啪”爆了个火星,像谁轻轻笑了一声。起身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墙角——那里放着张小床,木头的,漆皮掉了大半,正是爷爷说的我小时候睡过的那张。
床尾的床垫上,好像有个淡淡的凹陷,阳光照在上面,暖暖的,像有人刚坐过。
回家的路上,妈突然说“你太爷爷活着的时候,总穿件蓝布褂子,洗得白那种,你记不记得?”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
“他走的那天,”妈叹了口气,“我给他换寿衣,现他枕头底下藏着块糖,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水果糖,都硬了。”
我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老树,突然想起那股陈年老灰的味,混着点若有若无的甜,像水果糖融化后的味道。
原来有些牵挂,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它藏在脚步声里,藏在床边的凹陷里,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默默陪着你,走过一个又一个年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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