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孝不认识他,问道“老人家是……”
老者拱手道“老夫姓钱,名广财,就是这村东头开当铺的。张相公在此读书,老夫久仰大名,今日特来拜访。”
张文孝这才知道,原来这就是村里富钱员外。他连忙还礼,心里却纳闷我跟这钱员外素不相识,他来找我做什么?
钱员外笑眯眯地说“张相公,老夫听说你在庙里读书,清苦得很。这大过年的,怎么能吃豆腐白菜呢?老夫家里杀了两头猪,宰了三只羊,还炖了一锅鱼翅,特意来请张相公到府上过年。”
张文孝受宠若惊,连忙推辞“晚生何德何能,敢劳员外破费?”
钱员外不由分说,拉着张文孝就走,嘴里说道“张相公不必客气!老夫最喜欢读书人,尤其像张相公这样有才学的,老夫巴结还来不及呢!”
张文孝被拉到了钱府,只见院子里张灯结彩,丫鬟仆人来来往往,好不热闹。钱员外摆了一桌酒席,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子,还特意开了一坛陈年花雕。
酒过三巡,钱员外忽然压低声音问道“张相公,老夫听说,前几天有个判官来找你,说你来年要中探花?”
张文孝心里一惊,这事他谁也没告诉,钱员外怎么知道的?
钱员外见他疑惑,笑道“张相公不必瞒我。这村里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那判官在庙门口跟你说的话,早就有人传出来了。”
张文孝这才明白,原来消息已经传开了。他苦笑道“员外,这事是真是假,晚生也不敢确定。判官老爷虽这么说,可到底还没中呢。”
钱员外一拍桌子,大声道“判官的话还能有假?张相公,老夫跟你明说了吧,老夫有个女儿,年方十八,尚未许人。老夫想把她许配给张相公,不知张相公意下如何?”
张文孝这下彻底愣住了。他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书生,居然有人主动要把女儿嫁给他?
他正要说话,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扭头一看,只见窗户纸上映着好几个黑影,影影绰绰的,像是在偷听。
钱员外也看见了,笑骂道“这帮老东西,消息倒灵通!”
他推开窗户,只见窗外站着四五个人,都是村里的富户——开粮行的周老板,开绸缎庄的吴掌柜,开药材铺的刘东家,还有两个地主老财。
这几个人见窗户开了,也不尴尬,笑嘻嘻地拱手道“张相公好!钱员外好!”
钱员外没好气地说“你们几个老东西,是来偷听的呢,还是来蹭酒喝的?”
周老板笑道“钱员外这话说的,我们也是来给张相公拜年的嘛!”
几个人也不客气,挤进屋里,各自找位置坐下。一时间,酒桌上热闹了起来。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夸张文孝有才华,有前途,将来必定飞黄腾达。
吴掌柜更是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往张文孝面前一推“张相公,这是五百两银子,算是小人的一点心意。张相公明年进京赶考,盘缠路费总得预备着。”
刘东家也不甘落后,掏出一块玉佩“这是上好的和田玉,价值三百两,送给张相公做个念想。”
两个地主老财更是实在,一个说要把自家二十亩良田送给张文孝,另一个说要把城里的宅子借给他住。
张文孝被这阵势吓住了,连忙推辞“各位员外、掌柜的,晚生无功不受禄,这怎么敢当?”
周老板笑道“张相公客气什么?将来你中了探花,别忘了我们就行!”
六
张文孝被这群人簇拥着,推来让去,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听见庙里传来一声惨叫。
他听出那是王举人鬼的声音,连忙起身告辞,跑回庙里。
一进庙门,他就看见王举人鬼趴在地上,浑身抖,旁边站着两个青面獠牙的阴差,手里拿着铁链和枷锁。
王举人鬼看见张文孝,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哭喊道“张相公救我!张相公救我!阴差要来抓我去见城隍爷了!”
张文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阴差冷冷地说“王德章欠刘财主家钱款,赖账不还,城隍爷已经判了,将他打入饿鬼狱,受苦三年。”
王举人鬼哭道“张相公,求你在判官老爷面前说句好话,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张文孝看着他这副可怜相,心里一软,正要开口求情,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必求了。”
张文孝回头一看,正是判官陆士元。
判官走到王举人鬼面前,低头看着他,冷冷地说“王德章,你以为张相公求情,本官就能饶了你吗?”
王举人鬼哭道“判官老爷,小的知道错了!小的愿意还钱!”
判官冷笑道“还钱?你拿什么还?你活着的时候,家里万贯家财,却一毛不拔,连亲侄子生病都不肯借一文钱。你死了之后,那些钱都归了你侄子,你一文也带不走。如今你在阴司里,什么都没有,拿什么还?”
王举人鬼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