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兰笑了,握住她的手“秀娥姐,你说什么呢?你能遇到沈先生这样的知音,我为你高兴还来不及。”
“真的?”
“真的。”佩兰很认真,“这世道,女人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不容易,想找个懂你心的人更不容易。沈先生既然懂你,你也喜欢他,那就大胆地去。至于别人怎么说——让他们说去。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这话和之前说的一样,但秀娥听了,还是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
“我想……我想请你和珍鸽妹妹一起吃个饭。”秀娥说,“把沈先生也请来,正式介绍给你们。”
“好啊。”佩兰欣然答应,“时间地点你来定,我们一定到。”
“那……那珍鸽妹妹那边……”
“我去跟她说。”佩兰拍拍她的手,“珍鸽是个明白人,她会理解的。”
果然,第二天佩兰把这事告诉珍鸽时,珍鸽只是笑了笑“这是好事。秀娥姐守了这么多年,该有个人疼她了。”
“你不觉得……太快了?”佩兰问。
“快?”珍鸽摇摇头,“佩兰姐,你忘了咱们是怎么活过来的?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能遇到真心人,更是老天爷开眼。既然遇到了,还等什么?等别人说闲话?等自己老了后悔?”
这话说得很通透,佩兰听了,心里也是一动。
是啊,她们这些人,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珍鸽从焚化炉前活下来,她从一个落魄寡妇做到今天,秀娥守寡多年撑起绣坊——哪个容易?哪个不是咬着牙,硬生生从命运手里抢来一点活路?
既然活下来了,就该好好活。
“你说得对。”佩兰点头,“那这顿饭,咱们得好好吃,给秀娥姐撑撑场面。”
“嗯。”珍鸽想了想,“把小风也带上吧。那孩子聪明,让他见见沈先生,也好。”
三天后的傍晚,几个人聚在了秀娥绣坊。
秀娥特意提前打烊,把绣坊收拾得干干净净。她在院子里摆了一张圆桌,桌上摆满了菜——不是去酒楼买的,都是她自己做的。东坡肉,清蒸鲈鱼,油焖笋,还有几样精致的苏式点心。
沈文澜来的时候,明显紧张了。他换了一身新长衫,头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提着一盒苏州点心。
“沈先生来啦。”佩兰笑着迎上去,“快请坐。”
“佩兰老板,珍鸽姑娘。”沈文澜规规矩矩地行礼,又看向随风,“这位就是小风少爷吧?常听秀娥提起你。”
“沈伯伯好。”随风很懂事地鞠躬。
珍鸽打量了一下沈文澜。这个男人虽然衣着朴素,但气质儒雅,眼神清澈,一看就是读书人。而且他看秀娥的眼神,很温柔,很真诚,没有一丝轻浮。
她心里暗暗点头。
几人落座。秀娥给大家倒酒——是上好的花雕,温过的,香气扑鼻。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正式介绍一下。”秀娥站起来,脸有点红,“这位是沈文澜沈先生,在附近的学堂教书。我们……我们……”
她说不下去了。
沈文澜站起来,接过话“我和秀娥,以诗词为媒,以绣品为证,心意相通,情投意合。今天请各位来,是想请大家做个见证——我沈文澜,真心待秀娥,绝不负她。”
话说得很直接,也很诚恳。
佩兰举起酒杯“沈先生,秀娥姐是我多年的姐妹,她的人品,我最清楚。你能懂她,能珍惜她,我替她高兴。这杯酒,我敬你。”
珍鸽也举杯“沈先生,秀娥姐这些年不容易。她外表柔弱,内心坚强,是个好女子。希望你好好待她。”
随风也举起茶杯“沈伯伯,你要对秀娥姨好哦。不然……不然我可不会答应。”
这话说得像个大人,把大家都逗笑了。沈文澜认真地说“小风少爷放心,我一定好好待她。”
酒过三巡,气氛轻松了很多。沈文澜渐渐不再紧张,话也多了起来。他和佩兰聊茶馆经营,和珍鸽聊诗词书画,和随风聊学堂趣事,言谈举止,谦和有礼,又颇有见地。
珍鸽看在眼里,心里最后那点顾虑也打消了。
饭后,秀娥拿出那幅《墨竹图》。
“这幅绣品,是我想送给文澜的。”她说,“上面的诗,是我写的;针法,是我最拿手的双面绣。我想用我最擅长的东西,表达我最真实的心意。”
沈文澜接过绣品,手有些抖。他仔细看着那丛墨竹,看着竹叶间那几行小字,眼睛又湿了。
“秀娥,”他轻声说,“这份心意,我收下了。我也会用我最擅长的东西,回报你。”
“你最擅长什么?”秀娥问。
“写诗。”沈文澜说,“从今天起,我每天为你写一诗。写到我们老,写到我们走不动了,还在写。”
这话说得朴素,但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人。秀娥的眼泪又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