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招?”
“防身的招。”老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你太聪明,但身子弱。聪明能帮你躲过很多麻烦,但躲不过所有。万一……万一有人动手,你得有办法脱身。”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下课,随风都会跟老蔫学一会儿。
不是什么高深的功夫,就是些实用的技巧——被人抓住手腕怎么挣脱,被人从后面抱住怎么脱身,还有怎么用最小的力气攻击最脆弱的地方。
老蔫教得很认真,随风学得更认真。
“这儿,太阳穴,轻轻一下就能让人晕。”老蔫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这儿,喉咙,不能太重,会死人的。还有这儿,膝盖后面,踢一下就跑。”
随风一遍遍地练,额头上全是汗。
珍鸽有一次看见了,站在远处看了很久,没说话。她知道老蔫在教孩子什么,心里百感交集——一方面觉得孩子不该学这些,另一方面又知道,在这个世道,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安全。
最后她转身走了,当没看见。
有些事,她教不了。就让能教的人教吧。
这天傍晚,随风正在仓库里练习挣脱技巧,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他跑出去一看,会所前院围了一群人。中间站着三个陌生男人,穿着巡捕房的制服,但举止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正经巡捕。
“叫你们管事的出来!”为的是个三角眼,嘴里叼着烟,“有人举报,你们这儿窝藏逃犯!”
佩兰从里面走出来,脸色很难看“几位长官,我们这儿是做正经生意的,哪有什么逃犯?是不是弄错了?”
“错不错,搜了才知道!”三角眼一挥手,“兄弟们,搜!”
几个“巡捕”就要往里闯。
会所的伙计们想拦,但又不敢——对方穿着制服,万一真是巡捕房的,硬拦就是妨碍公务。
就在这时,随风挤到前面,仰头看着三角眼“伯伯,您有搜查令吗?”
三角眼低头一看,是个孩子,不耐烦地说“小孩子别捣乱!”
“我没捣乱。”随风很认真地说,“法租界的规矩,巡捕房搜查民宅,必须出示工部局签的搜查令。您有吗?”
三角眼愣住了。
他没想到一个孩子懂这些。其实他们根本不是巡捕房的,是青龙帮的人假扮的,想借搜查的名义混进来,找机会对珍鸽下手。
“我……我忘了带!”三角眼硬着头皮说,“先搜了再说!”
“那不行。”随风摇头,“没有搜查令,就是私闯民宅。我可以报警——真的报警。”
这话说得脆生生的,但很有份量。围观的客人开始窃窃私语,看向三角眼的眼神也充满了怀疑。
三角眼的额头冒汗了。他看了眼随风,忽然觉得这个孩子眼熟——这不就是刀疤脸说的那个七岁神童吗?
妈的,果然难对付。
“小孩,你别多管闲事!”三角眼恶狠狠地说,“再啰嗦,连你一起抓!”
话音刚落,老蔫从人群里走出来,挡在随风前面。
他看起来还是那个蔫了吧唧的老头,弯着腰,搓着手,一脸憨笑“长官,孩子不懂事,您别见怪。不过孩子说得对,规矩就是规矩。要不这样——您回去拿搜查令,我们在这儿等着,保证一个人都不走。”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没搜查令,别想进。
三角眼盯着老蔫,眼神凶恶。他身后两个“巡捕”也往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棍子上。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围观的人开始往后退,怕被波及。
老蔫还是那副憨憨的样子,但随风看见,赵伯伯的背挺直了些,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正看着三角眼的手——只要对方一动,他就会动。
“怎么,想动手?”三角眼冷笑,“妨碍公务,可是要坐牢的!”
“我们哪敢啊。”老蔫笑得更憨了,“就是守规矩。长官要是觉得我们不对,可以叫真的巡捕房来评评理——我认识巡捕房的王队长,要不要我去请他?”
王队长是法租界巡捕房的实权人物,三角眼当然知道。他脸色变了变,知道今天讨不到好了。
“行,你们等着!”他撂下狠话,“我回去拿搜查令,看你们还能说什么!”
说完,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佩兰松了口气,走到老蔫身边“蔫叔,谢谢您。”
“应该的。”老蔫又恢复了那副蔫样。
随风拉着老蔫的手,小声说“赵伯伯,您真认识王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