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管不了。”珍鸽平静地说,“而且有些事,他们说得也不算全错。”
小翠愣住了“珍鸽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珍鸽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小翠,你回去告诉秀娥,让她别担心,专心准备展览的事。还有,绣坊这几天可能有人会说闲话,让绣娘们别往心里去,该做什么做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珍鸽的语气温和却坚定,“谣言就像风,吹一阵就过去了。咱们该做的事,一件都不能耽误。”
送走小翠,珍鸽回到屋里。老蔫正在修理一把椅子,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工具。
“外头那些话,我都听见了。”老蔫的声音有些低沉,“珍鸽,你……你真的不介意?”
珍鸽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老蔫,你信那些话吗?”
“我当然不信!”老蔫立刻说,“你就是你,是我媳妇,是随风的娘。别的我不管。”
“那不就够了?”珍鸽笑了,“别人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自己知道真相,重要的是咱们一家人在一起。”
老蔫看着她,眼圈红了“珍鸽,我……我有时候真觉得,我配不上你。你那么好,那么能干,我就是一个粗木匠……”
“胡说。”珍鸽打断他,“老蔫,你记住,这世上没有谁配不上谁。咱们是夫妻,是互相扶持走一辈子的人。你对我好,对随风好,这就够了。”
她把头靠在老蔫肩上“而且你知道吗?我最庆幸的,就是当年遇到了你。是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随风一个爹。这份恩情,我永远记着。”
老蔫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珍鸽……”
夫妻俩就这样静静坐着,直到夕阳西斜。
傍晚时分,秦佩兰来了。她脸色不太好,一进门就说“珍鸽,出事了。”
“怎么了?”
“《沪江晚报》今天下午出了号外,把昨天的事添油加醋地报道了一遍。”秦佩兰从手袋里拿出一张报纸,“你看,标题就叫《死而复生的赵家少奶奶?平安里酒席惊现复仇记》。”
珍鸽接过报纸,匆匆扫了一眼。报道写得极尽夸张之能事,把她说成是忍辱负重七年、终于复仇成功的传奇女子。虽然大体事实没错,但那种猎奇的笔调,显然是为了吸引眼球。
“还有更糟的。”秦佩兰压低声音,“我听说苏曼娘在监狱里也不安分,通过狱警往外传话,说你是妖孽,会用邪术,还说你儿子是鬼胎转世。”
珍鸽的眉头皱了起来“狱警怎么会帮她传话?”
“有钱能使鬼推磨。”秦佩兰冷笑,“苏曼娘虽然被抓了,但她那些私房钱还在。我让陈先生查了,她被捕前在好几家钱庄都存了款,用的是化名。这些钱,她现在用来收买人,散布谣言。”
“她想干什么?”
“想把你搞臭,让你在上海滩待不下去。”秦佩兰说,“就算她坐牢,也要拉你垫背。”
珍鸽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佩兰姐,你觉得她能做到吗?”
秦佩兰看着她平静的样子,心里的焦虑也渐渐平息了“珍鸽,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会这样?”
“料到了。”珍鸽点头,“苏曼娘那种人,就算死,也要溅别人一身血。不过佩兰姐,你不用担心。谣言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咱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可是珍鸽,你的身份……”秦佩兰欲言又止,“现在大家都怀疑你就是当年的珍鸽。万一有人去查……”
“让他们查。”珍鸽平静地说,“当年珍鸽下葬时,棺材里是空的。这事赵家的老仆人都知道,只是没人敢说。现在苏曼娘倒了,自然有人会说真话。”
秦佩兰惊讶地瞪大眼睛“空的?那……那真正的珍鸽……”
“死了。”珍鸽的声音很轻,“七年前就死了。活下来的,是另一个灵魂。”
这话说得玄乎,但秦佩兰不知为什么,竟然信了。她看着珍鸽,这个相处了多年的姐妹,忽然觉得陌生又熟悉。
“珍鸽,你……你到底是谁?”她轻声问。
珍鸽笑了笑“我是珍鸽,是你的姐妹,是老蔫的妻子,是随风的娘。这就够了。”
秦佩兰点点头,不再追问。每个人都有秘密,珍鸽不说,自然有她的理由。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她问,“总不能任由谣言这么传下去吧?”
“当然不能。”珍鸽想了想,“佩兰姐,你明天不是要正式接手布庄吗?办个开业典礼,请些记者来。到时候,你就说珍鸽是你的恩人,是你最好的姐妹。用你的身份,给我正名。”
“这个办法好!”秦佩兰眼睛一亮,“我现在是布庄老板,又是陈先生的未婚妻,说的话有分量。那些小报再胡编乱造,也不敢公然跟我作对。”
“还有秀娥。”珍鸽说,“她的绣品要去南京参展,这是大事。你让周先生联系几家正经报纸,好好报道一下。把大家的注意力,从谣言上转移开。”
秦佩兰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对了,赵文远那边……他今天托人带话,说想见你一面。”
珍鸽沉默了一会儿“让他来吧。有些事,也该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