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九,清晨的阳光透过花烟间三楼东厢房的窗户,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秦佩兰的烧退了,虽然还虚弱,但已经能下床走动。许秀娥一夜没合眼,守在她床边,此刻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小翠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端着早饭,还有一封信。
“佩兰姐,秀娥姐,有封信。”小翠把信放在桌上,“早上门房收的,说是有人专门送来的,指名要给秦佩兰小姐。”
秦佩兰睁开眼,有些困惑地拿起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用毛笔写着“秦佩兰小姐亲启”,字迹工整,但看不出是谁的笔迹。没有寄信人,没有地址,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花烟间。
“谁送来的?”许秀娥也醒了,凑过来看。
“门房说是个小厮,放下信就走了,什么都没说。”小翠摇摇头。
秦佩兰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信纸,纸上用漂亮的楷书写着
秦小姐台鉴
闻君欲创‘佩兰会所’,志在雅业,心甚嘉许。特奉上投资款壹仟圆整,助君成事。此款无需利息,不占股份,不涉经营,三年后若会所盈利,酌情归还即可;若亏损,不必偿还。
唯有一请会所开业后,每周六晚留一雅间,供在下与三五好友品茗论艺。
投资款已存入汇丰银行秦佩兰名下账户,凭此信及身份证明可取。
不必问来处,不必寻其人。时机成熟,自当相见。
尚艺楼主谨启
信末没有日期,没有地址,只有一个“尚艺楼主”的落款。
秦佩兰看完信,手微微抖。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把信递给许秀娥。
许秀娥识字不多,看得吃力,但大意明白了。她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一千块大洋?白给?这……这是什么意思?”
秦佩兰摇摇头,脑子里一片混乱。一千块大洋,不是小数目。按薛怀义给的利息算,三年光是利息就要三百块。可这封信上说,不用利息,不占股份,甚至亏损了都不用还——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会不会是……”许秀娥犹豫了一下,“薛先生?”
“不会。”秦佩兰断然否定,“薛怀义不会这么做。他要的是控制,是拿捏。这样白送钱,不是他的风格。”
“那会是谁?”
秦佩兰盯着那个落款“尚艺楼主……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
小翠在旁边小声说“佩兰姐,会不会是骗子?先给你个甜头,后面再……”
“可他已经把钱存进银行了。”秦佩兰说,“如果是骗子,应该先要钱,怎么会先给钱?”她顿了顿,“而且他指名要我本人去取,还说要身份证明。这说明他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在做什么。”
屋里陷入沉默。三个人都看着那封信,仿佛那薄薄一张纸有千斤重。
一千块大洋。有了这笔钱,她们就不必完全依赖薛怀义的借款,压力会小很多。可这钱来得太蹊跷,太莫名其妙。在上海滩这虎狼之地,莫名其妙的好事,往往意味着莫名其妙的陷阱。
“我去问问珍鸽。”许秀娥忽然说。
秦佩兰眼睛一亮“对,珍鸽。她……她好像总能看透这些事。”
许秀娥起身就要走,被秦佩兰叫住“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你的身体……”
“我好多了。”秦佩兰挣扎着下床,“这件事太大,我必须亲自去问。”她顿了顿,“而且,我总觉得……珍鸽和这件事有关。”
许秀娥愣了愣,没说话。其实她也有这种感觉。从第一次牌局开始,珍鸽就像个布棋的人,她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现在突然冒出一封神秘的投资信,若说和珍鸽无关,她也不信。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秦佩兰穿了一件月白色夹袄,外面罩了件深蓝色斗篷,勉强打起精神。小翠要跟着,被秦佩兰拦住了“你留在楼里,如果有人找,就说我出去了,很快回来。”
出了花烟间,早春的寒风扑面而来。秦佩兰打了个寒颤,许秀娥连忙扶住她。两人叫了辆黄包车,往闸北方向去。
路上,秦佩兰一直紧紧攥着那封信。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会不会是以前的客人?会不会是父亲生前的朋友?会不会是……那个叫陈砚秋的男人?
可陈砚秋昨天才帮她们解围,今天就送一千块大洋?这也太匪夷所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