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活着的味道。
“顾前辈?”她轻轻唤了一声。
“在。”那声音又响起来,在耳边,在心里,“往前走,别回头。”
伏秋点点头。
她走到院门口,扒着门框往外看。
村子不大,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土坯房,茅草顶,炊烟袅袅升起。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
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树底下蹲着几个老人,抽着旱烟,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
再远处,田埂上有人在犁地,牛走得慢,人走得也慢。
伏秋看着这一切,忽然有点想哭。
上辈子,她恨这个地方。
恨这破旧的村子,恨这灰蒙蒙的天,恨那些嚼舌根的邻居,恨那个把她推进火坑的爹。
可现在——
现在她只想好好看看。
因为这是她的家。
那个她曾经拼命想逃离、最后却再也回不来的家。
“秋儿!”
她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伏秋回头。
她爹站在院子里,穿着打着补丁的短褐,裤腿卷着,脚上沾着泥,刚从田里回来的样子。
他比记忆中年轻。
三十出头的年纪,本该是壮年,可脸上已经有了风霜的痕迹,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是常年吃不饱饭。
他看了伏秋一眼,眼神躲闪了一下。
又是那种眼神。
躲闪的,不敢直视的,像是在看一个烫手山芋。
“你娘说你想出来走走,”他说,“外头冷,别走远了。”
伏秋看着他。
看着他躲闪的眼睛,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粗糙的手。
上辈子,她恨他。
恨他把她卖了,恨他收下那几两银子,恨他没在娘哭的时候拦住那些人。
可现在——
现在她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爹小时候,也被算过命。
村里的老人说,她爹出生那年,有个游方道士路过,给她爹算了一卦,说这孩子命硬,克父克母,得送出去养。
她爷爷奶奶信了。
把她爹送去外村,寄养在一户远亲家里,一年见不了一次面。
后来她爷爷奶奶死了。
一个病死,一个累死。
她爹赶回来奔丧,跪在灵前,哭都哭不出来。
有人说他命硬,克死爹娘,活该。
有人说他活该什么,又不是他想生的,谁让他命不好。
伏秋不知道那些话她爹听没听过。
她只知道,她爹这一辈子,从没笑过。
倒不是不会笑,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压着,压得他抬不起头,笑不出来。
伏秋忽然有点懂了。
那个压着他的东西,叫命。
被人算出来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