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碗,低头喝粥。
粥很烫,烫得她舌尖麻,可她一口一口喝着,把每一粒米都咽下去。
她娘站在旁边,看着她喝粥,眼眶忽然红了。
她别过脸去,装作看窗外的天色。
“今儿个……今儿个村里来了个算命的,”她娘没回头,声音闷闷的,“说是从县里来的,算得可准了。”
“你爹……”她顿了顿,“你爹想让他给你算算。”
伏秋的勺子停在碗里。
算命的。
瞎子。
称骨。
她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抖。
“秋儿?”她娘转过身来,看见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咋了?烫着了?”
伏秋摇摇头。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
喝完最后一口,她把碗放回桌上,抬起头,看着她娘。
“娘,”她说,声音小小的,是小孩儿该有的声音,“啥是称骨?”
她娘愣了愣。
“称骨就是……就是算命的一种。”她解释道,“就是把你出生的时辰,和你的骨头轻重啥的……反正娘也说不清,就是算命先生给你算算,你这辈子命好不好。”
伏秋眨眨眼。
“那娘,”她问,“我命好不好,为什么要别人算?”
她娘被她问住了。
“我自己不知道吗?”
她娘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才五岁,你知道啥。”
伏秋没再说话。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那个瞎子会说什么。
她知道那句话会改变她的一生。
她知道她爹听了那句话,会把她卖去青楼。
她知道她娘会躲在屋里哭,却不敢拦。
她知道自己会挂牌,会挨打,会被赶出家门,会死在那万人坑里,死不瞑目。
可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现在——
现在她五岁。
现在那个瞎子还没来。
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娘,”她说,“我想出去看看。”
她娘犹豫了一下。
“外头冷,”她说,“把棉袄穿上。”
棉袄也是旧的,洗得白,袖口磨得毛了边,但很厚实,絮着厚厚的棉花,暖和。
伏秋穿上棉袄,走出门。
院子很小。
土墙,歪斜的木门,墙角堆着柴火,一只芦花鸡在刨土。
天是灰的,像要下雪。
她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凉的。
有柴火味,有鸡粪味,有土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