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当你选择了最古典也最安静的方式时,是这样的。
我选择的是投毒。一种无色无味,起效快的特殊合成毒素。我换了装,伪装成送酒的服务生,将加了料的香槟和威士忌送进了喧闹的大厅。
不久后,宴会的喧哗很快被此起彼伏的闷哼呛咳取而代之,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嗯,重人倒地的声音。
我躲在暗处,默默计时。当最后一声呻吟也消失后,我才重新走进大厅。
水晶吊灯依旧璀璨,映照着横七竖八倒在地毯上、沙发上、吧台边的躯体。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酒气、香水味,却没有任何血腥味,投毒杀人,就是这么棒。
我环顾四周,非常满意。杀人,根本不需要把现场搞得像地狱绘图。干净,利落,不留痕迹,这才是专业……嗯,至少是我理解的专业。
我拿出手机,调好角度,避开可能暴露我位置的反光,对着这杰作拍了几张照片,准备收工,就在这时,别墅厚重的橡木大门,被打开了。
杀手如约而至。
哦不,是杀手清洁工如约而至。
他穿着深蓝色工装,拎着一个专业清洁工具箱,走了进来。
该死。
我一眼就认出,他穿的那身工装,是我的。没错,就是那种在劳保用品店花250块能买两套的普通深蓝色工装。我为什么能认出这是我的工装呢,因为这件工装胸口靠近口袋的地方,有一块颜色比其他布料略深的补丁。
倒也不是我节俭到要缝补丁的地步,只是这件衣服穿了很久,以至于变得特别贴身舒适,我舍不得换。
天呐。我没要他那装满艺术品的危险箱子,他倒好,一声不吭穿走了我最舒服的工作服,我敢打赌,他现在拎着的那个工具箱里,八成装的也是我那些用惯了的抹布、清洁剂和可伸缩拖把。
这时。
他也看见了我,对着我微笑了一下,却道:“计划有变。”
什么计划有变,我最讨厌的就是计划有变。
“清洁工先生,”他叫了我,“中间人刚发来私信,追加了要求。”
“什么?”
“顾客希望,”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躯体,“希望他们能死得更艺术一点。然后,他要把加工后的现场照片,发到他们敌对家族的邮箱里去以儆效尤。”
“我想你大概不愿意做这种事情。所以,这后续还得我来接手了。说实话,我也不想接手你处理过的工作。但没办法。”
“为什么?”我觉得他不像是能被别人威胁做事的人。
他看了我一眼。
“他给的小费,”他缓缓地说,“是任务本金的三倍。”
“……”我彻底无语了。
原来如此。金钱,果然是驱动一切的最佳燃料。
“人嘛,总是得多攒点钱。不过,我们说好互换身份,工资也互换,这次的小费,是你的。”
“不了,做多少事,拿多少钱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我只要本金。那你可以开始你的艺术创作了。我先走了。”
“等等。”他叫住我,“我还得当清洁工的。你难道不想看看,我是不是一个合格的清洁工?”
我转身,狐疑地看着他,“我好像没有检查你工作的义务吧?”
我们是互换身份,又不是师徒教学。
“其实,”他放慢语速,眼神飘向别处,又转回来看着我,“你是不想看我加工他们吧?”
他指了指地上的人,“我保证这次很快。然后你就能亲眼看看我当清洁工。你会发现,就算我是个清洁工,也会是最具有艺术感的清洁工。”
最具有艺术感的清洁工?放心,这个称号绝对没人跟你抢。
不过,看他这副卖力想要在我面前展示(这感觉越来越怪了)他的加工技巧以及后续清洁工技巧的样子,我忽然觉得,留下来看看也无妨。就当增长点行业见闻吧,或者,看看这个能把杀人现场搞成艺术展的家伙,到底怎么打扫卫生。
他,真的会吗。他好像是拿我的号接单的吧,他要是败坏了我的清洁工名声怎么办。上次他打扫我家的时候……我不由得精神一凛,天,我真得看着他了。
“行吧。”我退到墙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靠墙站着,“你快点。”
他立刻精神一振,仿佛得到了什么莫大的许可。然后,他从打开工装,从工装里面拿出了形形色色的工具。
……我宁肯你背着你的工具箱来。
你对我的工装内兜做了些什么,是如何让内兜容纳下枪刀以及折叠电锯的?
接下来,我见识到了他是如何将简洁高效的死亡现场,变成血流成河、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艺术作品的。
他甚至放了首古典乐。(是因为你没有其他音乐的版权么。哈哈。)
整个过程,他神情专注,不到二十分钟,原本干净的大厅,已经变得一片狼藉,充满了暴力和痛苦的痕迹。
他退后几步,眯着眼睛审视了一下,似乎还算满意,然后拿出一个看起来更专业的相机,从各个角度拍了几张照片。
相机又是哪里来的。算了,我不想了。
“现在,该清洁了。时间还是太紧了,我的艺术没有之前那么有效果……”他碎碎念着,开始清洁起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我职业生涯中最难以形容、度日如年、如坐针毡、如芒刺背的两个小时。
“喂,”我终于忍不住开口,看着他像用长矛一样拿着拖把,在地上胡乱划拉,“拖地不是这样拖的。不但要用力,手还要稳,这种姿势很费力,还拖的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