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赵灵溪指了指椅子。
沈炼坐下,等着。
“最近朝中有什么动静?”
“不少。”沈炼说话很慢,像是每个字都经过掂量,“弹劾镇国公的奏折,这半个月有二十三封。领头的几个御史中丞刘文昌,兵部侍郎王述,还有太常寺卿赵德茂。”
“赵德茂?”赵灵溪皱了皱眉,“他是靖王的人吧?”
“以前是。靖王倒了之后投靠了楚王。楚王削藩之后,他没了靠山。但这几个月,他出手很阔绰。”沈炼顿了顿,“末将查过,他的钱是从江南一家钱庄流出来的。那家钱庄的后台,查不到。”
“北海呢?”
“还没查到直接证据。但有个线索。”沈炼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这三个月频繁进出北海地区的几个人。其中一个,是赵德茂的门客。”
赵灵溪接过纸,扫了一眼。
“继续查。”
“是。”
“还有,”赵灵溪把纸折好,“陆承渊快回来了。他回来的那几天,盯紧这些人。谁有异动,直接抓。”
沈炼抬起头,看了赵灵溪一眼。
“抓?不用证据?”
“不用。”赵灵溪的声音很冷,“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出了事,朕担着。”
沈炼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末将明白了。”
他站起来,抱拳行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灵溪忽然开口。
“沈炼。”
“臣在。”
“你跟着陆承渊做过事。你觉得他是那种会造反的人吗?”
沈炼想了想。
“他不是。”沈炼说,“他要是想造反,早反了。他在漠北那会儿,手里三万大军,整个北方都是他的。他没动。”
“那为什么朝中那么多人怕他?”
“因为他们心里有鬼。”沈炼说,“陛下,没别的事,末将告退了。”
赵灵溪挥了挥手。
沈炼走了。
殿里又安静下来。
赵灵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到陆承渊的样子。那时候他刚从西域回来,瘦了一圈,黑了两个色号,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装了两颗星星。
他说“你放心,我会回来的。”
现在他回来了。
带着一身伤,背后跟着一群孤儿。
赵灵溪睁开眼睛,眼眶有些红。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是女帝。
她不能哭。
三天后,陆承渊到了。
他没骑骆驼,坐在一辆板车上,靠着捆行李的麻绳。左胳膊吊在胸口,腰上缠着绷带,绷带渗着血。
小花坐在他旁边,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不知道从哪捡的。
王撼山骑着马走在板车旁边,脸黑得像锅底。
队伍很长。前面是镇抚司的士兵,中间是孩子们坐的牛车,后面是伤员。白羽躺在最里面的板车上,老道士在旁边守着。
神京城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李二站在最前面。他三天前就到了,连夜从队伍里赶回来。
他看见了陆承渊的板车,嘴角抽了抽,快步走上去。
“国公。”
陆承渊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