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否请您告诉我参与暴动的那些贵族的姓名?”
“那些贵族对当地很重要,绝对是不可或缺的。我有充分理由保护他们。他们为成千上万被剥夺奴隶身份的农民提供了赖以生存的就业机会。”
还在前两天,西比尔会就贵族的姓名追究下去,但是今天她只打算泛泛而谈:“那些被剥夺奴隶身份的农民里面,有没有您认识的?”
“当然了。我认识我财产所属的所有奴隶。我感兴趣的是人,不是他们的身份。我关心的是他们作为我家人一起成长的那一面,而不是作为我父亲遗产该由我继承的那一部分。”
“那您能否将那些人当中成为了乐师、画家、工程师、数学家、天文学家或者建筑师的人的姓名告诉我?”
“乐师、画家、工程师……?不,不,不,您以为我只对这些具有天赋的奴隶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真正的奴隶,普通人,他们都认识我。我过去常陪着他们一起干活,我一走到他们身边,他们就会挥着手向我喊:‘您好,小公爵。’他们就是这么喊我的——小公爵。在我正式成了公爵后我也喜欢他们这么喊我。不过我想您不会对这些感兴趣。这些都是历史了。假如您现在问我这么多就是想要和我谈论迪特马尔在罗曼势力范围的事……”
杜拉赖特一下子站直了身体,只用下巴瞧着西比尔:“我不知道是否能够答应您任何特殊的考虑,因为我必须要把国家利益放的高于任何私人特权或利益……”
“我没想和您谈论势力范围的事。”西比尔装作有些困惑地看着他,“我没兴趣和您谈论迪特马尔在罗曼共和国的势力范围。”
“没有吗?”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失望。
“没有。我听您说了那么久,只是想要知道您所说的关系好是有多好。您能不能回忆起任何一个奴隶出身的画家或者工程师的姓名呢?”
“我想我从来没有问过他们的名字。我对那些因为个人天赋而免于在农田做工、做饭、打扫房间、服侍主人以及虐待和羞辱的奴隶毫不关心。自我以来的杜拉赖特家的奴隶没有再出过一个这样有着特殊待遇的人。我关心的是真正的奴隶——那些手上长满老茧、维持整个杜拉赖特家运转的人。他们才是我的家人。”
“您能给我几个他们的名字吗?谁的名字都行,任何一个您陪着一起干活的奴隶。”
“亲爱的佩德里戈,时间太久了。我曾陪着成千上万的人一起干活,这么多人,我怎么会记得住?”
“您难道一个都想不起来吗?任何一个?”
“我肯定想不起来。记忆都是有时效性的,越近的越清楚,越远的越模糊。我每天都要和很多人打交道。”
“那您熟不熟悉他们的生活以及他们日常所做的工作——或者有和他们聊过天?”
“当然。我对他们的一切都很关心。我经常巡视我名下的所有庄园。您是不知道我做的有多么好,我在所有庄园都修建学校、医院和孤儿院……奴隶们的住所是杜拉赖特最好的……需要喂奶的女奴隶不必再服劳役,只需要在分到自己的那份地里干一些简单的体力活……”
“您是否亲自做过奴隶们的工作?”
“是啊是啊,我给狗喂过肉,给鸡喂过食,还修剪过杂草,我对修剪杂草很有心得。”
“聊天呢?您……是否记得或听说过任何人有关……未来的一种期望?”
“期望?什么期望,佩德里戈阁下?我没工夫留心这些毫无用处的东西。我的目标是社会的稳定,文化的繁荣,我们所有人的友谊和爱。爱,您知道吗?我认为自由、平等、博爱中,博爱是最关键的。假如人类学会了爱,那么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西比尔闭了下眼睛,右手揉了揉眉心,不想去看他价值不菲的衣装。
他还在说:“因此,如果您想着的是将罗曼共和国纳入迪特马尔共和国势力范围内,佩德里戈阁下……您当然可以构想许多种发展的可能性……但是我必须告诉您,虽然国家的利益是我必须要考虑的,而且我会毫不犹豫地牺牲任何个人,但是我从来不会拒绝去聆听那些乞求我仁慈的呼声,只要他满足我个人的需求……”
说到这里,杜拉赖特自然而然地摆出了一副等待聆听的样子。
西比尔看着他,虽然她觉得今天又是被恶心的一天,这个结果不可能再好起来了,但她还是竭力使自己的声音平淡的没有任何起伏:“我不想和您谈任何外交方面的事情,您要谈的话,就去和督政官公民谈,或者找财政部长埃蒂安去谈吧。”
“我想,在这种时候,您是不会放过一个能够向潘德森督政官证明您外交能力的机会……”
“我对向谁证明能力这种事不感兴趣。”西比尔说着站起身来。
“可是,我不明白……那您问我那么多问题的目的是什么?”
“我是想要知道目前在罗曼地区生活的奴隶的生活。”
“您为什么要知道这些?”
“出于好奇。”
他两手一摊,表现出一副难以置信和极度愤怒的样子:“在这种关键时刻,您竟然还浪费时间想这些?相信我吧,您如果还想要在外交部长的位置上待的久一些就应当把目前这件事做好,而不是出于好奇白白消耗我的耐心。”
“再见。”西比尔一只手拄着手杖,一只手做出了送行的姿势。
杜拉赖特在发现西比尔完全没有挽留他的意思后,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急迫而尖厉:“你没有任何资格和权利瞧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