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比尔的一双绿眼睛完全凝固成了两块绿色的宝石,目光一动不动:“我从没表达过任何对于您的个人意见。”
杜拉赖特以为谈话还能进行下去,他的声音多了几分泣色:“我太不幸了,因为我失去了祖先留给我的家产,我为了一个仅对他人有益的愿望失去了我自己的家产,我的目的是纯洁无瑕的,我自己什么都不想得到,如果仅是为了公爵之位,我大可以在事后逃到利奥波德十一世那里去,可是我没有,如今我仍在为罗曼共和国效力。佩德里戈先生,我可以自豪地说,我这辈子从来都没有为自己考虑过!”
西比尔的声音沉着而严肃:“杜拉赖特先生,我应该告诉您,您说的所有不是人话的话里面,这是最不要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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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码到预计进度。
争取下周多码一点,不然这个进度堪忧啊。
那我怎么……
西比尔刚送走杜拉赖特,伏到铺展在办公桌上的鲜花标本集上,门就开了。
她吓了一跳,没想到她办公室的门会在没有预先通知的情况下打开。
进来的是德兰。
虽然潘德森在蒙梅迪夫人的劝说下四处有去调查德兰的出身,但是没人会去想德兰是男还是女这个问题,那根本毋需去质疑。
德兰身上有一种真正不凡的特殊气质,会使得许多流言一触击溃。那是一种信心的力量。
在西比尔身上,就很难看到这种信心。
西比尔想,若是有国王号幸存的船员在这时指认兰德·兰恩就是德兰·卡尔斯巴琴,也不会有人相信。谁愿意相信呢?共和国之剑竟然是一介女人?
德兰脑后披着的长发顶多让她受了些诟病:在迪特马尔人的传统文化当中,无论男女,拥有一头长发,那是自由与荣耀的象征,在王政时代,头发的长短还成为了血统高贵的一种证明……蓄发会让人觉得这不够共和国。
但现在,这个个子高高的年轻人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杀气,西比尔也说不清那是什么,因为对方给她的印象就是——这已经是极度克制之下的一种结果了。
德兰进来时,西比尔没有起身,只是抬头看着德兰,她明白为什么她外间的走廊没人阻拦德兰,或者说,能够阻拦德兰。
西比尔笑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想见到德兰,应当比对方想见到她更想,这种感觉,就好像她回到了她还不通世事的童年时代。
“嗨,狮子王!”
西比尔说出这句话时,好像是希望自己的声音能够穿透听者的脸,能够让对方恍若加冕。
德兰听到了自己情不自禁的、快活的回答:“嗨,西比尔!”
西比尔很久都没有答话。她就坐在那里看着德兰,那眼神很奇怪,专心致志,没有笑意。
德兰还以为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她往前探了探身,竭力想要捕捉西比尔脸上的一些痕迹,德兰的目光使得西比尔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她才说:“刚刚……我真的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在西比尔脸上还看不到什么能够代表不好意思的情绪。
“嗯?”
“因为您以前从来没有像那样子叫过我……”
德兰才注意到,她刚才情不自禁喊了西比尔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直呼西比尔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她这时候倒是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了:“不……不行吗?”
真奇怪啊,西比尔也直接叫过她的名字啊,那还是很早之前在里迪镇的时候,但是她那时候有这种类似的感受吗?
西比尔陷入了深思:“呃,也不是说不行。只是感觉有点怪怪的……总觉得还不怎么习惯……”
“那……”德兰的话没说完。
西比尔忽然抬起头,粲然一笑,阳光透过玻璃窗的镂花倾泻到她银白色的鬈发梢上,嘴巴的线条显得很刚强,同时却又像小孩子一样柔和。微微翘起的上嘴唇上有一层被阳光射透的细细绒毛,使得本来就很光滑的白皙皮肤表面变得滑腻且温润。
德兰呆呆地看着西比尔身后,冬日的阳光并不能洒满整个办公室,但是太阳就在那里。
“不过……”德兰听到西比尔说,“我并不讨厌……您那样叫我。”
德兰看着西比尔的面孔,那张脸上没有悲惨、没有痛苦、没有压力——只有玩笑般的揶揄,令人不安的开心,以及明朗天然的精神。
这不像是一种掩饰,但德兰没有吃惊,反而,她突然有了一种安心,确定了西比尔跟她是一类人,她们认为自己终将取得胜利,那么之前忍受的所有羞辱与苦难,就都只是通往成功道路的阶梯罢了。
她坐在西比尔办公桌对面那张宽大椅子的扶手上,敞开的大衣下面,是有些发皱的普通猎骑兵制服。她先讲了昨天夏莱·德·佩德里戈拜访她的事情。
没人这样坐在西比尔面前,但德兰就这么坐。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也没有隔墙,所以德兰尽可以畅所欲言,但在说到夏莱说民众们视西比尔是一切是动乱之源时,她的语气还是忍不住低沉下来:“……我很抱歉!”
“这没什么好抱歉的。”西比尔大概知道德兰指的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感觉德兰的情绪好了些,她才说道:“人们并不知道那些说法的来由,更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说法如此盛行,很少人会要求解释和询问理由。永远不能对敢于说出内心真实想法的人发怒。”
“正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