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後者了。
温知和心里一下子安定了,又有点气,擡起头来,“可是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是麽。”
“还有,你了解我还不够多。”
温知和用手背抹掉眼泪,没有说这六年里是如何梦见他,也没有说这段时间两个人关系的起起伏伏让人有多煎熬。
她只是又从那个大布袋子里翻东西。窸窸窣窣一阵响,纤细的手指抓住了一份中英双语的文书,拎出来亮到他眼前去。
她说,“这是我未来的工作。”
一份不同寻常丶来之不易的工作。世界各地到处走,没有春夏秋冬的朝九晚五,也远离了家的庇佑。已然是要和从前名为安稳的生活轨道脱离。
和他的生活轨迹多麽契合。
一年还有好几个月的休息时间,天涯海角,足可以和他一起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但是——
温知和说,“但是你不要以为我是为了你才去争取的这份工作。”
连易将视线从白纸黑字的文书移到眼前人脸上。温知和目光明亮,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认真。
“看遍世界一直都是我的梦想。小的时候就总是缠着爸爸妈妈带我出去玩,家里还有一张世界地图,我会往每一个想去的地方上画圈,画啊,画啊,整张图上大大小小的全是圈,连字都看不清。
“六年前我一个人跑到马来西亚,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我在做我一直都想做的事,那是我的梦想上一块小小的拼图。
“洪老师把这份工作机会放在我眼前的时候,我真的特别高兴。如果拿下它,我就真的可以去全世界了,可以去好多好多地方,而且不是短暂的旅行,是完全走到当地去……梦想可以成为事业,多少人能有这样的机会啊。
“所以,去争取工作的那段时间我甚至没有怎麽和你联系。太忙了。我是很喜欢你,但我自己的路也很重要。
“现在我真的拿到它了。
“连易,我从来都不想一直呆在淮市,我本来就要走到外面去。是不是很巧,我未来的路可以和你重叠。”
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想给对方最好的东西。也许对连易来说,世界上最宝贵的莫过于失去已久的故乡,所以,才会不自觉地把温知和的未来设想在这座城市里,附带着一种属于常人的安稳。
可一直生活在这里的人反而会想走出去。
两种想法没有高低之分,只是经历不同。
温知和说,“我想去很多地方。我还想有你陪我一起去。”
这麽长的宣言,连易一直在听,树影子落在他脸上,有点看不清神情。
此时温知和怀里的布袋子已经空了,什麽也不剩下。她把什麽都翻出来给他了。
只等他开口。
明明做了那麽多准备,也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势在必得,可那几分钟的静默里,温知和依然缓缓地攥紧了手指,害怕得不到想要的答复。
半晌,连易终于开口。“我这个人性格很差。不是什麽好旅伴。”
有点慢悠悠的,不是那种非常认真的语气。
温知和笑道,“但我性格很好啊,和多差的人都处得来。”
他又不说话了。公园的风从头顶上空吹过去。只看见树叶的影子在他身上晃啊晃。窸窸窣窣的叶子好像也在催他开口。
她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他没有躲。
于是她慢慢靠过去。
“连易。”
“嗯。”
“不要说没有活下去的欲望,生活里明明就有开心的事。你一面说着没有未来丶不要在一起……可是每次我找你,你都会有回应。因为我们在一起就是很开心,不是吗?”
她一定说中了什麽。因为他眼睛低了一下,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在某一瞬间晦暗不明。
但他还是没有说好。
也对。认定了那麽久的事情,哪里是一场谈话丶一次“辩论”就能扭转的。顶多是有些动摇。
温知和不动声色地抖落今天真正的目的。到此为止,每一步都很顺利。铺垫得够多了。
“一年。”她说。
这麽两个字来得莫名其妙,连易擡眼看过来。
她说,“我们在一起一年,怎麽样?一辈子那麽长,各自抽一年出来而已。不过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