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休想拦着孤,孤已经打听过了,左大人就住在此次!」
喻勉寻声望去,只见帐帘被人一剑劈开,半张帷幕簌簌而下,露出一个半大的少年身影。
少年身着赤色蟒袍,提剑四处张望着,他满眼急切地在帐内寻找着什麽,直到与看到案牍後面的男人,他不由得呼吸微滞。
喻勉单披着黑氅,神色淡漠自带质询,处变不惊中带着若隐若现的威压,看清少年後,他缓缓起身,朝少年不疾不徐地走来。
少年左腿动了下,似是想要後迈,他眉头拧在一起,抬眸迎上喻勉深不见底的目光,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
但他应该不能退。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喻勉行礼。
季颂寰缓缓放松呼吸,「你是何人?为何会在左大人这里?左大人呢?」
「无名小卒罢了,不劳殿下挂心,左大人方才被陛下叫走了,殿下找他何事?」喻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季颂寰。
季颂寰下意识回答喻勉:「孤想请他为小皇叔求情…」说到这里,季颂寰想起来自己没有闭眼回答喻勉的话,於是板起脸道:「孤要找左大人,与你何干?」
「哦?」喻勉觉得有趣:「这是你们的家事,殿下为何不去求陛下?反而来找左大人一个外人?」
季颂寰眉眼落寞:「父皇不见我…他是铁了心要小皇叔的命。」
「这样。」喻勉微微颔首。
季颂寰反应过来自己的嘴巴又秃噜了,可喻勉身上似乎有种魔力,会让季颂寰想起为人师者的庄严气度,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先说出来了。
季颂寰打量着喻勉,这个人虽然很可怕,但又莫名让他觉得可靠,他不自在地咳了声音,「放肆,不该问的不要问。」
喻勉自觉忽略掉季颂寰的色厉内荏,继续道:「殿下过虑了,都说陛下最重手足之情,想来是不会伤害九王爷。」
「不是的!」季颂寰着急道:「这次不一样!从小皇叔下狱到现在,父皇一次都没去探望过他,这不是铁了心要治小皇叔的罪吗?」
一次都没去探望。
喻勉心想,究竟是不屑於去,还是不敢去?是故作失望,还是愧於面对?
喻勉继续套话:「可九殿下以人命为饵,虽取得大功,但死伤无数,他不该被治罪吗?」
「胡说八道!」季颂寰勃然大怒,他丢掉手中的利剑,像个孩童般地气急败坏:「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人!才害的我小皇叔被冤枉!明明只要等太尉大人醒来说清真相就好了!」
喻勉慢条斯理道:「等太尉大人醒来?」竟然会寄希望於他。
季颂寰鼻音浓厚道:「太尉大人…会帮小皇叔的,可是他为何还不醒来…」
喻勉好笑地望着季颂寰:「殿下为何以为太尉会帮九殿下?」
季颂寰低头擦去眼角急出来的眼泪,轻哼:「兵权在手,军功加身,就连父皇也得给他几分颜面吧,小皇叔如今被群起而攻之,无非是因为身後没有靠山,等太尉醒了便好了。」
喻勉不疾不徐道:「听殿下的说辞,似乎认为九王爷是被冤枉的,莫非殿下有别的看法?」
季颂寰冷哼一声,他皱眉道:「皇室中人,彼此猜忌,互相陷害,不是寻常?」
言下之意,他小皇叔是被人陷害的,但陷害他的那个人,即便身为太子,季颂寰也不敢明说。
喻勉眼中划过一丝诧异,他未曾想到,一个十三岁的孩童竟然能看穿那些千丝万缕之事,他蓦地笑了:「殿下会成为这样的人吗?」
「我不知道。」季颂寰无畏无惧地看向喻勉:「但父皇膝下只我一子,我的征程不在於勾心斗角。」
「呵,那在何处?」喻勉不上心地问,也罢,季家的人,心眼又透又多,老的少的小的都是如此。
「万里山河。」
喻勉微顿,他散漫的目光重新汇聚在季颂寰头顶,少年的眼中满是坚定。
或许,歪苗中出了根好苗也说不定。
喻勉的唇角缓缓扬起,他重新落座在案几後面,季颂寰并没有因为他的置之不理而觉得冒犯,反而有几分尴尬,他咳了一声,不悦道:「你觉得孤在说大话?」
「非也。」喻勉自然而然道:「储君如此,国之幸也。」
季颂寰莫名有种被敬仰的长辈夸了的感觉,他摇了摇头,再次皱眉道:「…孤不是来同你探讨为君之道的。」
喻勉抬眸道:「殿下,你不妨让陛下同九王爷见上一面。」
「为何?」
「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殿下以为陛下为何不肯见九王爷?不是不愿。」
季颂寰恍然大悟:「而是不忍。」
喻勉上下眼皮轻碰,同意了季颂寰的说法。
季颂寰高兴了没一会儿,又为难道:「可是,父皇不肯见皇叔。」
喻勉好整以暇道:「这便要看殿下的本事了。」
季颂寰若有所思地望着喻勉,蓦地道:「你不是无名小卒。」
喻勉望着季颂寰的眼神似笑非笑,他悠悠道:「那我是谁?」
季颂寰凝眉注视着喻勉,这是左大人的帐子,他忽地想起关於左大人与太尉的只言片语,心中想起一声惊雷,他愕然出声:「喻勉!」
脑袋瓜子也算好使,喻勉心中暗暗评价,就是反应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