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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忽传（第1页）

第157章忽传

夏汛已至，建宁城已经接连不断下了三日大雨，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殿外的台阶上，吵得人心烦意乱。

张贵妃从宸元殿後殿中走出来，钱大监急忙迎上去，“贵妃是要回室予殿？”

“嗯。”张贵妃应了一声。

“外头雨大，快去给贵妃寻把伞来。”钱大监叮嘱手下的小黄门。

张贵妃站在檐下，目光穿过雨帘，瞧见了一个急匆匆在雨中低头行走的身影，这时，伞来了，钱大监撑开伞交给恪言，“殿正仔细些，当心路滑。”

张贵妃一迈步，伞也跟着往前移动，移动了一寸，贵妃忽得停住，“陛下这段时日忧心蓬莱，好不容易才能入睡，若非十万火急之事，大监还是不要惊扰陛下。”

“哎，”钱大监连连应道，“贵妃慢走。”

疾走的身影与张贵妃在宸园中擦肩而过，张贵妃认出这人是宸元殿的少监之一，只是对方像是有什麽迫在眉睫之事，路过她时半点都未曾停下行礼，似乎根本没留意到她。

这不合宫规。

檐下目送张贵妃远去的钱大监心下一沉，却见张贵妃并未在意，直接走出了宸园，他这才稍稍定下心，待人走到阶下，见他身上被雨淋了个头，也不忍责备，只低声提醒，“方才遇见贵妃为何不行礼！”

来人用一只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上气不接下气道，“大监，蓬莱急报！”

钱大监蹙眉，“陛下刚才歇下，贵妃特意交代了若非……”

“大监，蓬莱惊变！”来人等不急钱大监将话说完，冒着被他责备的风险打断他的话，“右卫军就在宫门外，他，绑了白纱！”

“白，白纱？！”钱大监闻言便知蓬莱出了紧要的大事，差点惊叫出来，“你等着，等着！”说完立刻进了殿内。

“陛下，陛下！”钱大监完全将张贵妃的话抛诸脑後，“陛下，蓬莱惊变！”

蓬莱一直没消息，延和帝心忧北边的局势，这段时日一直浅眠，钱大监进殿的那一刻他便醒了，听闻蓬莱惊变，他迅速翻身坐起，“速速将报信的人带来！”

坤仪殿，燕皇後心神不宁地频频看向殿外，“蓬莱这段时日怎麽一点消息都没有？”

“算算日子，该有消息了，”慕容念在一旁整理奏疏，“殿下不是遣了凤台令去打探吗，凤台令得了消息，应当很快就会回来。”

“蓬莱没消息，”燕皇後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慕容念，“阿绾那边也没消息。”

慕容念整理奏疏的手一顿，“大都护那边，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了。”

“大都护，”燕皇後忽然想起了，“孤一直想问一问你，你为何改口唤阿绾为大都护了？”

慕容念顿了顿，还未来得及回答，就见凤台令秋知礼着急慌忙地跑进殿中。

燕皇後似有所感，撑着案几起身，“哪边的消息？”

“蓬，蓬莱。”凤台令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不敢住口顺气，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和盘托出，“臣走到一半就遇上了钱大监，钱大监神色匆匆地往这边来，见了臣就让臣赶紧回来请皇後殿下前往紫宸殿，说这是陛下的意思！臣问他究竟发生了什麽，大监说右卫军信使半个时辰前进了宸元殿，大监还说，信使绑了白纱！”

白纱！

军中有丧，才会绑白纱！

燕皇後险些站立不住，“可知是何人有丧？！”

“大监并未说。”凤台令催促道，“殿下，陛下急得很，恐怕殿下得快些。”

“快，”燕皇後高声吩咐，“快给孤更衣！”

吩咐完，燕皇後又看了一眼被雨水湿透的凤台令，还有一旁神色不明的慕容念，说道，“你们二人也去更衣，随孤一道上紫宸殿！”

雨下得越来越大，受到传召的文武百官却不敢耽搁，冒着暴雨进了宫，紫宸殿上，帝後已然正襟危坐，而殿中央半跪着一名士兵，这名士兵的身上穿着无人不知的右卫军甲胄。

这个天气，这个时辰，文武百官被紧急召进宫，还是在紫宸殿，大家心中都有些准备，可待看到右卫军信使的左臂上绑着被雨水浸湿的白纱时，所有人，包括谢宜与赵士全的心里，都重重一沉。

“人都来起了，”延和帝面色晦暗地开口，“你把蓬莱的局势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吧。”

这名右卫军士兵先是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而後才用沙哑的，难以掩饰悲痛的声音，说出了足以震动朝野的局势，“北齐意图在荥阳境内掘堤，水淹蓬莱，颜太傅与徐大将军事先堪破北齐毒计，大将军亲率三千右卫军由廖化山经由积云山入荥州堵堤坝缺口，趁机进占荥州，本来一切都依照太傅与大将军的计划进行，谁知原本驻守皖北的云中王忽然出现在荥州，在上游炸开了第二段河道，大将军救被水困住的百姓之时，被河水冲走……”

士兵胳膊上的白纱说明了一切，蓬莱军戴孝治丧，是为了徐方。

紫宸殿上无人开口，大家都被这个消息震得回不过神，谁都不敢相信，镇守了蓬莱十多年，让北齐恨得咬牙切齿的右卫军徐大将军，同多年前的那位燕大将军一样，死在了夏汛时节，不同的是，燕拓是力战而死，而徐方，则是为了救一名百姓，被洪水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