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妈:“跪都跪了,亲戚们都看着,不认也没办法。”
曾春见满心欢喜地说:“那我们把辰辰接我们家来住一段时间吧。”
曾妈愣住了:“哪个教你的,你在说什麽屁话?”
曾春见:“可我小时候也在舅舅家住过啊,住了三年,从学前班到二年级,在他家住在他家吃,舅舅还给我买新衣服呢。”
曾妈:“那不一样!”
曾春见:“妈!”
曾妈悲从中来,涕泪如雨:“你到底是我儿子还是你表舅的儿子,你稀罕他家得很,你咋不搬去他家住,身在福中不知福,跟你那死鬼老爹一样,家里都穷得揭不开锅了,还光想着做好事……生你的时候,老娘在医院疼得死去活来的,你外婆瞒着你表舅们偷偷塞了两千块钱给我,让我买好吃的,我都没舍得花……结果呢,着你那死鬼老爹全给送铁匠寨庙里去了……老娘到底是造了几辈子的孽,嫁到你们家来……老爹儿子胳膊肘都往外拐,留我个孤寡省吃俭用的活受罪……如今好容易含辛茹苦地抚养你成人,你不点灯熬夜地给我考个好大学,让我少操点心,还这里逞好人,你当老娘是做慈善的……你这是什麽表情,老娘早知道你白眼狼一个,情愿把你扔河里淹死,老娘好找个体面的人家改嫁,也好过熬到现在……东家凑西家借的给你弄上高中上大学的学费……招得我像个要饭的,就差没到大街上卖血去了……你还不知足……是想把你老娘我架在火上烤了才甘心吗……”
曾春见闻听此言眼眶红透,目眦欲裂地走出堂屋门槛,看着堂屋外的瓢泼大雨,如坠冰窟。
曾妈站在屋内,站在曾春见身後的阴影里,静默良久。
曾妈:“你去哪里?”
曾春见抽泣:“我去看下小弟,雨太大,我怕它在猪圈那里淋雨。”
曾妈大怒:“你还没把它扔掉?”
曾春见:“妈!”
曾妈愤怒地上说:“为了一条豺狼虎豹子养的野狗,你又要跟我顶嘴是不是?你以为我不晓得,是辰辰送给你的对不对?”
曾春见:“不是,是我捡来的,去年冬天下雪时候,它自己跑到我们家院子里来的。”
曾妈厉声厉色地说:“现在就去给我扔掉。”
曾春见:“不!”
曾妈:“你又要老娘去扔是不是?”
曾春见:“妈,它那麽小,吃不了多少的。”
曾妈:“好,你舍不得,我去给你扔!”
雷雨交加中,曾妈挽袖子冲进雨里,曾春见追上去劝阻。
低矮的土墙瓦檐下,寒风大雨中,铺满豆荚草根的角落里,一只被泥水浸湿的瘦小的小狗蜷缩着瑟瑟发抖,嘤嘤地叫着。
曾春见:“妈,等雨停了,我抱去送人,我以後不养它了,可以吗?”
曾妈:“你要送给哪个?”
曾春见:“送……送给辰辰。”
曾妈咬牙切齿:“你还骗我不是辰辰送的!”
曾妈掐着小狗的脖子揪起来,曾春见忙冲上去抢。
曾妈愤怒地将小狗猛地摔砸在一旁土墙上,物体相撞发出“咚”的一声响,遭风雨侵蚀的土墙脱落下阵阵黄泥,混合着浑浊的雨水,将其瞬间掩埋在地。
曾春见面目扭曲,僵硬地站在原地。
泪眼模糊中,曾妈决然远去,迈步走出了屋。
曾春见不远不近地跟在曾妈身後,看着曾妈将装狗的黑色袋子丢进了金鸡湾的河水里。
盘子和村里的少年穿着雨衣站在河滩边上田里捉泥鳅,见之凑了过来。
曾妈回身上了岸,往回走,走到了石桥的对岸。
四目的黛青色的山仿佛拥抱着曾春见,曾春见望着裹着砂石黄泥哗哗流淌的河水,唯极目远眺而已。
盘子:“你妈丢了啥东西?”
曾春见泣不成声:“小弟。”
盘子:“咋了,被人下药毒死了?”
曾春见呆呆地道:“我妈把它砸死了!”
盘子:“我日,好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