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计划,竟然要出动这囚室深处的那一位,一念及此,所有好汉的冷汗冒的更多了,脊梁更是恨不得直接矮到地上去。
此时的湖庭之上。
一条条舟艇往来不绝,似是与平常并无二致。
身为云水仙宫的宫主,裴素臻此刻也与寻常客人一般,安安静静的正坐在一座赏光舟船之上,案前点了一杯清茶,一袭白衣胜雪,绝美的面容上轻笼一层薄纱,将绝美的脸庞隐去大半,唯有眼角处的眼影和眉间的一处印记染成红色,更是为这出尘的女子更添上了几分明艳至极的动人颜色。
陪伴她成名的长剑“沐雪”横放在手边,虽是追杀一个胆大包天的蟊贼,她却依旧不疾不徐,有异于中原人士的浅蓝色双眸宛如一座湖泊,静静地倒映着夜幕中的湖庭。
从走出那座高山之上的‘仙宫’,到名动江湖最后成为宫主,她像一颗流星一样,以惊人的度崛起,而后收敛光芒归于平静。
以至于很多人都已经忘了,直到现在,这位已经可以和江湖宿老们坐一桌儿的女子,才不过二十六岁。
将熟未熟,正是女子最为美艳动人的年纪,加之她身上仿佛自有一股那仙山上风雪夜的冷冽,恰如一树雪白盛放的梨花。
夜色幽深,但是岸边的灯火将她的脸庞映的柔软。
三千如瀑般的青丝束起,乖顺的垂及腰间。
眉间依稀是疏离的风雪,和淡蓝的双眸相映成趣,冷艳动人的不可方物,恰似浓淡相间墨相构。
她美的梦幻出尘,倒极像她成名的剑法,清光冷冽,在梦幻的雪影中便能分出胜负……亦或是生死。
似是感知到了什么,裴宫主好看的眉眼抬了抬,手指轻轻地敲在了身前的桌板上。
宛若一滴水珠落入水面,整座舟艇漾起了一圈涟漪,一道精妙绝伦的剑意无声间扩散了出去。
果不其然,自己手上的剑意被周围所有船上的高手们或是化解或是抗住,细细看来,自己周围的一圈船上,竟然都三三两两的坐着些高手,没有一位俗手。
“有趣。”裴素臻的眼中泛起了一丝波澜,先前看似清闲的扫视着湖庭,却意外现越是靠近情报中提及的地方,周围的船只的高手便越多。
并非是来针对自己的陷阱,左右不过是一群不到八境的小人物,面对已经无漏的自己,若是没有对应的对手拖住,再来多少人都不过是送死罢了。
吹着湖上的夜风,裴宫主站起身来,长剑被重新佩戴回腰间,本以为是一次无趣的虐杀,但是看来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啊。
舟艇上极为重视洁净,故而在上船时她就已经脱去了云靴,只留着轻薄的罗袜,因着先前一剑撒出的些许茶水溅在罗袜上,更是显得仿佛洇湿处未着一物,透着一种诱人的薄粉。
即使察觉不对,她也不会退去。
这位并非自大,而是绝对的自信——云水仙宫之中,世代相传的功法直指无漏天,她更是历代宫主中天赋最为强的一代,甚至隐隐的摸到了那层前无古人的境界,她自信,除非是天上的仙人下来动手,否则这世间断然没有能够留下她的地方。
船只很快靠岸了,裴素臻穿好鞋袜,飘然落地,正好看到三三两两从船只中下来的人们,扫视出去,只见三三两两的都是些江湖名门中人,女子尤其之多,基本上江湖中能排的上号的侠女都在此处。
平素里除了好事者开的武林大会一类的活动之外,再难见她们聚的如此齐全,看来今夜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夜啊。
众人下船见了其余人,皆是面面相觑,一时间大眼瞪小眼,明显也是不知道今晚会来这么多人,眼看着场面一时之间陷入了混乱,也难再交流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裴素臻迈步向前,至众人面前,微微抬高清冷的声音:“诸位道友,今夜来此,不知是何原因?”
见到是大名鼎鼎的云水仙宫之主在场,有一些江湖资历的赶忙恭敬行礼,年轻一些的没见过裴仙子,但是见众人这么客气,也赶忙跟着行礼。
有了主持,情报的交流就顺利多了,众人来这里的理由皆是五花八门,有的是收了委托来此寻物,有的是宗门押镖运来此地,甚至还有女神捕是寻着朝廷的密报来此缉拿江洋大盗……
众人都不是傻子,今夜她们能在此相遇,当然不会是巧合。他们已经钻进了一张大网,大到能包罗整个江湖的网。
“诸位不必费心猜测,我家主人想与诸位见上一面罢了,这边请。”一个瓷娃娃般的精致的小丫头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奶声奶气的恭敬有请。
人群中有性急的女侠当即反呛道:“你家主人好大面子,却要将我们当猴来耍?我便是不去又怎样?”出声的女侠极美,但是与这份美丽相对的是她此刻暴躁至极的声音,众人心中又是一惊,是江湖人称“时雨同昏”的霭停云!
霭停云自幼长在真武境内,在一处艳阳阴风常常同存处长大,端的是钟天地灵气之造化,近乎完美的容颜在月光的笼罩下甚至显示出了一种“朦胧”的美感,恍若轻柔的雾气缠绕其上,更显得美的出尘,浑然不似人间之物。
而也是受了世外仙境中的天候的急变化的影响,霭停云的心境变化也极为迅,也成了她始终无法踏足无漏天的最大难点。
那小女孩儿虽然人小,言谈间却十分得体,不急也不恼,依旧是那副恭敬地态度:“我家主人是想同众位一同商议日后江湖的局势,若是诸位不愿意走上餐桌,日后被端上餐桌时也莫要埋怨就是了。”
被如此阴阳怪气的暗讽一顿,人群中顿时有些愤慨声音传来,俱是各门派的高手,又如何能忍得这样的一口气?
最后还是裴宫主喝止了众人:“好了,都闭嘴!”随即轻笑道:“既然她家主人有这么大口气,我们何不去看看?”
到底是一宫之主,看待问题非常准确,此时众人都已经察觉到事态的诡异,难免有些紧张,裴素臻只是点出在这里难为一个小姑娘毫无意义,众人便都醒悟了过来。
众人心中或许仍有疑虑,但是整座大赵江湖最为顶尖的裴仙子就站在自己的身前,又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便也欣然跟着小姑娘前往了湖庭那幽暗之处……
没有想象中暗室的沉闷空气和昏暗光线。
众人来到的地底不仅空气极为洁净,就连墙壁上镶嵌的,都是豪奢至极的长明珠,一颗颗珠圆玉润的珠子放在外界堪称千金难求,在此地竟然也不过是用来照明的常见器具。
灰暗的墙壁没有任何修饰,并无富户们地下室常见的各类摆件装饰,只有一种怪异的拙朴。
穿过狭长的走廊,随着众人的深入,他们终于来到了那位“主人”的面前。
那是一位很平静的老者,岁月在他的身上留下了车辙,但是尘世的经历却没有为他留下一双慈眉善目,他只是坐在八仙椅上,从容地将双手笼在袖袍之中,连多看一眼眼前人群的意思都没有。
偌大的空间,只有老人的一张椅子稳稳地停在了正中间,不偏不倚,仿佛是有人精准的测量之后摆好一般。
斑白的头被整整齐齐的束在脑后,一根自由散漫的丝都不曾多出,交错的双手上没有珠光宝气的戒指,甚至连为了彰显主人不需做体力劳动而刻意留长的尾指指甲都不曾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