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实话,未尝不是侯明阳的心声。
但这麽赤裸说出来,落在侯家其他人耳朵里,心里对侯明阳的怨恨只会多不会少。
如此种种,总感觉曲星池把我和侯印玖早上的遭遇回馈给了本人。
是错觉吗?
错觉吧。
我觉得是自己多疑。
“你到底想说什麽。”
侯连径伸手揉揉太阳穴,他懒得管孩子辈的心思,只想快点结束。
曲星池指甲轻轻敲打桌面,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环顾四周,好像在说“是你要我在衆目睽睽下说出来的”。
他换上最大的鱼饵,押上最大的筹码,简短有力却模糊不清地说,“我对你失望,因为我的母亲……”
超短的句子往往蕴含着高信息量的语意,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听再多也不懂。
侯连径不算激动,只是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量:“是她固执,执意不要你们。”
语毕,我就知道曲星池押对了。
他一定会得到他想要的。
曲星池和侯明月的母亲就是侯连径的痛点,当年真的有不为人知的事情。
我想吃瓜了。
“那你有再找过她吗?”
曲星池步步紧逼,字字珠玑,话里话外都是难以掩饰的埋怨和痛恨,“她不想见你,所以也不想见和你生下的孩子。
她不认我,你也不认我。我从小到大过的都是寄人篱下的日子……”
他环顾四周,看了一圈在坐那麽多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失望地说,“其他的,我也不敢指望了。”
这也是他的僞装,而且目的就是让别人看破他在装。
曲星池的外表身形都是和侯明月如出一辙的青涩坚韧,但眉宇间的凌厉丶执行计划时的果敢,让他凭空多出一种杀伐果决的血性。
他太聪明了。
他的筹码很少,可但凡他身上少一种特质丶少一个因素都不可能打出这种效果,他能站在这里,反而因为他是曲星池,不是侯明月。
他和侯明月过着截然相反的人生,有着截然相反的需求。
惨还真的不是卖出来的,是比出来的。
这种事本来应该闭门在书房详谈,但侯连径显然害怕这最後的线索就此中断,竟急迫地向他施压,“你去找她了吗?你找到她了?”
但曲星池更会拉扯,在对方没有给出答复前一直吊着。
“她的一切消息我都不会告诉你,反正我不是你儿子。
既然如此,我的母亲和你有什麽关系?”
他俨然一副被亲生父亲伤透心的模样,还有几分寻亲无果,真心错付的惶然。
再这样下去,连他一开始模仿侯明月出现的情况,都要在潜意识中被归为想引起家人关心的行为了。
回顾整个晚餐,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侯明月,结果他不是。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顶替侯明月,偏偏他说自己是另一个人。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来分权,但他说自己只想要爱。
他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很快,无论是想要的还是不想要的,全都要被他收入囊中了。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认亲。”
曲星池低头垂眸,自嘲似地笑笑,无所谓别人信还是不信,“不为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