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王洛苏醒,飞升录权能得以发挥,先前因种种原因而耽误的工期,也以极快的速度追赶上来,估算着大约再有一两个月,就能走通西向的所有环节了。虽然严格来说,当初鹿悠悠许下的两年之约已多少有些失期,但国主金口玉言,只要没有不长眼的将此事说穿,就算这拓荒筹备再筹备上两年,届时启程前依然可以召开胜利大会。而两天后,王洛暂时放下手中工作,又回归了茸城。因为两天前,有人和他约好要在此地观看仙盟百国同步上映的太虚蜃景。这蜃景最初只是月央人应付仙盟拔荒的献礼工程,但制作过程中履经波折,倒是令规格一提再提,如今俨然已成了拓荒行动的一面旗帜,以至于贵如国主鹿悠悠,也都以身作则,跑到前线来看首映了。鹿悠悠的工作强度,可谓世人有目共睹,这两年来屡屡有关于她分身无数的传说。连这样的人都能放下手中工作,专程腾出几个小时来为这蜃景站台,其他人自然没理由推脱不去。因此,当王洛按约定时候赶到茸城蜃楼前时,却见有许多张熟悉的面孔,已经早早等候着了。群星闪耀之夜“哟,王山主,好久不见哦。”最先向他打招呼的,是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老面孔了。过去十五年间,每次圣女对镜梳妆,王洛都能看到这幅容颜,一时间竟有梦境重现的恍惚感。不过这种疏离错觉也只持续了一瞬,因为圣女性情淡雅,梳妆打扮仅作基本的保养,常年不施粉黛。而眼前的她,虽然五官依稀,但盛服华美,妆容精彩,在蜃楼前若大广场,无数名流齐聚的地方,也仿佛夜空中那轮弦月,收敛而醒目。正是今日的主角之一,太虚蜃景的第二女主,饰演圣女的易清。不过,没等王洛伸手做出回应,就听易清身旁传来一个嗔怪的声音。“跟你说了不要四处乱跑,一转眼就不见人影了,你莫不是真会通天符啊?”说话间,一位容貌艳丽的女子,挣脱人群,凑到易清身旁,轻巧地挽过她的手臂,将半个身子贴了过去。这姿势似是闺蜜,却又比寻常闺蜜更亲近那么一两分,有种令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然而王洛在回忆世界中看过十五年的好戏,却是一眼就看穿了其中名堂。“你们居然两个谈上了?”易清闻言嘻嘻笑道:“没想到吧?日久生情了!”另一位却收敛神情,郑重回应道:“王山主不要误会,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话是这么说,却将手臂搂得更紧了一分,显然有些言行不一。与此同时,周围早有无数双眼睛,带着好奇、玩味等诸多情绪打量过来,然后各自于心中酝酿,还有人就地服下离神散,将眼前所见直接在太虚幻境中广为传播。虽然这茸城蜃楼的首映礼,堪称是一场仙盟盛典,出席的名流众多,甚至有鹿悠悠这等仙盟之首。但今日在场的主角,却毋庸置疑是这两位普通朋友。饰演太清圣女的易清,以及饰演鹿芷瑶的宁依。两年前,王洛见这两人时,两人关系不说势同水火,至少也是貌合神离。而今日……虽然仍是貌合神离,但这貌合却合如一体,而神离却离得隐蔽。同时,借着周围一些好事之徒暗地里的热烈议论声,王洛也很快就理清了真相。显然,月央的蜃景团队是懂运营的。借着这蜃景故事里鹿芷瑶与圣女的暧昧传说,干脆让两位女主演在戏里戏外都扮作情侣,于是这本就为仙盟百国所瞩目的蜃景,人气顿时更上一层楼。至于两位当事人的想法?易清显然是不怎么在乎的,真情也好假意也罢,她总能在任何条件下都找到一個让自己格外舒适的姿势。至于宁依,显然是非常在乎的,但她在乎的却是此举给自己带来的人气热度,以及随之而来的好处。只要能在事业上有所助益,别说和易清谈个暧昧朋友,就算真让她去投怀送抱又有何妨?当初她能受赫家邀请,跑去摘星馆夜访王洛,如今不过扮演个表面强势,内里矫情的痴情女子,简直轻松简单,还能趁机清扫一番自己早年积累下的乱七八糟的绯闻。和这两对貌合神离的小情侣寒暄几句,周围便凑来几张熟悉却不怎么令人开心的面孔,都是蜃景团队,以及团队背后的投资者。而彼此说不两句,忽听不远处人群又是一阵喧嚣,显然又有重量级到场,但从音量和人群聚散的幅度来看,倒也没有特别重量。王洛神识扫过,却又扫到一张令他仿佛梦境重现的面容,较之易清,她看来与圣女更为接近,且淡妆素雅,也更合圣女气质,却是某位热衷忘年恋的易家祖姥姥,和夫君李雄一道赶来现场。此时的李雄,已在密卫营指挥的位置上更进一步,跻身为整个仙盟拓荒大略的决策者之列,虽然位次不高,不单比不过几大国主,在多国的将军中也只位列中上。但能够成为决策者,哪怕是敬陪末座的决策者,也依然是仙盟的人上人。他的到场自然引来无数宾客的逢迎。而李雄一边熟络地应对各路名流,一边则用力搂着妻子,多年相濡以沫的情感,却是比那对貌合神离的情侣要真切得多了。王洛同样过去和他简单打了招呼,而后又迎来几位熟人。这一次却是真的意想不到的老朋友了。“哈,王洛王山主,大梦两年,可让老夫好等啊!”人群中,一团烈火气势汹汹地分开众人,凑近到王洛面前,带着一身皮革、铁锈与体香混合的味道,当面一拳砸在胸前。拳是真拳,有着元婴真人的八九分力道,足以开山裂石,然而落在王洛的云裳仙衣上,却只能激起衣摆微微摇曳。“好家伙,两年不见,居然修为直接破境!你们这些古修士是真的不讲道理。”黄龙收起拳头,对王洛此时的实力啧啧称奇了一番,便干脆扯过他来,到一旁聊个不停。原来当初王洛意外在囚月湖沉睡,仙盟派往月央的拔荒小组,自然就以黄龙为首。老将军也是当仁不让,直接在当地主持了一年多的拔荒工作,居然把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无论是月央军中的蝇营狗苟,还是八大豪门在拓荒一事上的各种欺上瞒下,都被他逐一拔除,其中手段若刚硬或怀柔,无不巧妙,令世人惊叹不已。一部分人惊叹于这位年轻貌美的老将军,在战场之外竟也有这么高明的手腕,堪称能文能武。而另一部分熟知内情的则惊叹于这位老将军的人格魅力竟如此强大,让那御龙君对他死心塌地,哪怕经历茸城荒乱后不幸从年迈衰老相,沦落为妖娆女子,却反而让御龙君的青睐更多了几分……“老夫之前还想着,王山主你若是再睡下去,怕就要赶不上仙盟这场近千年来的最大盛典,好在你醒的及时,这就让此次拓荒的十足胜算又多了两分!”王洛却好奇:“将军怎么也来参加这首映?”以黄龙的地位,出席首映礼自然是绰绰有余,但他却从来不曾对太虚蜃景表示过兴趣,所以怎么看也不像是自愿要来。结果便听身后传来鹿悠悠的一声轻笑。“黄将军是蜃景的主演之一,就算是百忙之中也该出席现场。”上年纪的人总会口是心非鹿悠悠的出场,低调而突兀。她贵为国主,又有仙人般的无暇姿容,本该走到哪里都似众星捧月,但此时她倏地站到王洛身后,不单悄无声息,且明明她已经现身,又开口说话,但身旁拥挤的人群却对她视而不见,仍在对王洛和黄龙这两年前的拔荒组搭档重聚首一事议论纷纷。甚至有几个随家长来凑热闹的顽童,在人群中追跑打闹,径直撞上了鹿悠悠,却从她身上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仿佛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幻象。对此,鹿悠悠只是轻轻一笑:“一点赖以忙里偷闲的小把戏。我之前只答应说要出席首映,可没说要在这难得的闲暇时光里,都被人当珍稀动物似的围观采访。好了,咱们换个说话的地方吧。”话音落下,三人眼前景象就是一变。鹿悠悠以绝妙神通,将三人带到蜃楼内部位于顶层的贵宾席中。而在这里,隔绝了闲杂纷扰,鹿悠悠便将见面时开了头的那个,关于黄龙作了蜃景主演的故事予以补完。原来两年前,王洛在囚月湖畔意外沉睡,很快就引发仙盟震动,月央祝望的两国国主更是亲自到场,要将这起意外的背后真相调查清楚。好在那时鹿悠悠及时接到了鹿芷瑶在植物人状态下发来的情况说明,提前一步备好说辞,将湖底有太清门的旧世传承一事,生生在补天君的眼皮子底下藏了下来。鹿悠悠的办法,就是以掺杂了真相的故事来替代真相本身。她表示囚月湖是昔日尊主鹿芷瑶与太清圣女幽会隐居的地方,两人在此地留下许多仙法,时隔千年依然留有余韵。囚月湖的种种神异之处就源自于此。而王洛作为鹿芷瑶真正的嫡系亲传,恰好激发了一道灵韵,因此才沉睡闭关。这番话由鹿悠悠来说,保底就有九成真,何况她还不是空口白话,直接带来了当事人的信物。而尊主鹿芷瑶归隐五百年,在月央民间威望却依然不减当年,搬出这样一尊仙盟太上仙君出来,补天君也只能苦笑表示你们祝望人说的都对。然而鹿悠悠虽然将太清传承藏了下来,却也因此不得已将一些鹿芷瑶和太清圣女的真实故事曝光民间。这两人的闲闻轶事,在过去千年间始终都只是月央的民间传说,哪怕传得绘声绘色,也缺乏权威层面的认证,更遑论官方表态。这一次有鹿悠悠的站台,顿时关于这对古人的爱情故事又重焕生机。然后,北域商团筹拍的献礼工程,就意外大火了。本来赫家人筹备此事,只是拿来讨好祝望人,顺便蹭一波王洛这尊主师弟的人气,以此来赚回投资成本,实现双赢……但如今有了这样良好的契机,不善加利用简直天理难容。然而懂得善加利用的有心人,总是会比预期要多,层层利用下来,蜃景的初心很快就面目全非。这部主题原为史诗古偶的献礼蜃景,规格最终被提升到了纪念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