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
裴时很想告诉他边境苦寒,不及冬至便会落雪,但陆照走的很快,他没来得及说眼前人就消失了,他只能等下一次陆照来时再告诉他。
临近年关,按大宁律法,军中将士可以归家省亲,但军中人数衆多,从冬月初六就开始陆陆续续地归家,裴时没等到永安帝的诏书,只能盼着早日下雪陆照来见他。
冬月十七时凌州下了第一场雪,陆照早早便到了,彼时裴时刚把被窝暖热,陆照就带着满身寒气钻了进来。
裴时想要赖床睡懒觉的愿望落了空,看着被窝里的陆照,和他发牢骚,说什麽也要陆照今晚留下给他暖床。
陆照说不行,他今晚还有别的事情。
裴时牵着陆照的手给他暖手,委屈道:“可我都为你牺牲这麽多了,陪我睡一觉也不行吗?”
裴时看着满身风雪的人将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盖住陆照被冻的通红的耳朵,继续和陆照商量,“就今晚好吗?”
陆照躲在裴时怀里,反抓住裴时的手,“好。”
裴时得到他的回应,彻底安下心,想问问陆照的近况,但陆照睡得比他还快,他只得作罢。
对陆照能按时来找他他是欣喜的,即使他对陆照这样爬他的床充满怨言,他松开陆照的手,将人往怀里按了按,也安然睡去了。
陆照睡醒睁眼时就和裴时对视了一眼,他被吓到,裴时见他醒了,问:“映安睡得好吗?”
陆照说好。
裴时撇撇嘴,“你敷衍我,你知道你现在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一个好好生活的人吗?”
陆照问,“哪里不像?我可是日日盼着落雪与殿下想见呢。”
裴时被他哄好,起床时凑到他面前,提醒他,“映安,下次记得遮一下眼底乌青。”
说完就迅速溜之大吉,独留陆照一个在塌边凌乱,他在帐中找了铜镜,仔仔细细看了半天,也没发现自己眼底乌青,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骗了。
察觉到这点,他突然对着铜镜笑了,裴徵玉是很鲜活的,他有些舍不得了。
帐外早已积了薄薄的一层雪,他哈出一口气暖手,裴时就已经回来了,他将陆照赶回帐中,陆照说他没那麽脆弱,裴时说你今晚要给我暖床,我才不要你又和今早一样冻我。
陆照道好,又问,那我们今日什麽都不做,相见的意义是什麽呢?
裴时也说不上来,他看着陆照,其实和你相见,聚在一起说说话我就很欢喜,我总觉得你就应该这样陪在我身边。
陆照附和,我也是。
是的,军中不太平,裴沂想变法的风声早就传过来了。
像这样安和的时光真的少之又少。
裴时说裴熙给他的信中写他嫂嫂有了身孕,问他孩子满月的时候能不能回去喝满月酒。
陆照说那你要在你的小侄出生时包个大红包才可以,算上我的那一份。
裴时又问,陛下都不召我归京,今年除夕怎麽过?
陆照说,要来我家吗?我的家人都在凌州,除夕会很热闹的。
裴时说,可是苏扶朝好像很讨厌我,你亲我一下他都好生气。
陆照笑,没关系,我喜欢你呀。
裴时得寸进尺,他凑到陆照面前,那你再亲我一下。
两人离得很近,裴时可以闻到陆照身上的香味,陆照眨了眨眼睛,没躲开,去吻裴时的唇,陆照的吻技生涩,裴时觉得他的吻像冬日的雪花,轻柔,细腻,入微。
不像新婚夜裴时带着愧疚的吻,也不像在浮光森林里陆照不容拒绝的吻。
裴时不动声色地红了耳尖。
就像雨滴砸在房梁上。
他扣住陆照的後脑,加深这个吻。
他突然想起上辈子的一件往事,他被凌安郡王派来的人追杀坠崖後见到过一个人,那人一袭白衣,连发丝都是雪白的,在漆黑的夜里宛若孤魂野鬼,实实在在地吓到了当时重伤的裴时。
他以为是黑白无常来接他了,把那人看了好几遍,都没看到穿黑衣的人,心里好奇黑白无常也会轮班吗?
那人提着一盏泛着白光的灯笼,浅蓝色的眼睛看着他,最後让他伸出手,在他手中画了一个奇怪的图案,让他跟他走。
但裴时刚坠崖伤到筋骨,身上还有别的伤,跟他走着实特别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