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
裴时想过无数个和陆照重逢的场景,但独独没料到现在的场面。
凌州是大宁的边境城镇,郊外是一片广袤的森林,树叶茂盛,树干粗壮,延绵千里,让人心生敬畏。但是这样的地方闹鬼。
总有人不信邪,有人曾扬言要抓到装神弄鬼的人,从凌州城郊外进入森林,最後却回到了凌州城门前,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门口,还吓到了当时在城门口嬉戏的孩子。
他一次次从郊外进入森林,都从城门口出来,有个在城门口流浪的孤儿被他吓了几次後已经对他骤然出现见怪不怪了,在他有一次出现在城门时,孤儿问他:“你为啥不相信是闹鬼啊,你都走了这多次,你不累吗?”
他说:“咋可能是鬼,是仙人。”
接着就和那个孤儿他在森林里见到一个特别好看的仙人,仙人看着他,笑了,笑得倾国倾城,挥了挥手,他就到这里了。
孤儿觉得他疯了。这麽多次穿梭森林出现幻觉了。
裴时知道这个故事,他的母亲哄他睡觉时讲过,但孤儿和走遍森林的人都没有留下姓名,讲出的故事也没有那麽荡气回肠,他一听就睡着了。
所以他和几个士兵在森林里迷路时他并没有在意,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鬼打墙了,他第九次回到做着标记的悬铃木前时,有些泄气。
他蹲在树下画圈圈,有个士兵见状安慰他,“殿下,别气馁,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
裴时擡头看天,日头正盛,他们找了阴凉处歇息,开始分带出来的口粮。
一阵微风袭来,悬铃木的枝叶随着微风摇曳,可没过多久,枝干动了起来,它开始生长,察觉到树下有人,就去蹭了蹭那人的肩膀,那人以为同伴戳他,转头想问缘由,就见到了活过来的树枝,一声尖叫惊扰了其他的同伴。
“成精了!这棵树成精了!”
“这里的草怎麽长得这样快!”另一个同伴正在和缠在自己脚踝上的藤蔓做斗争,试图不弄疼自己把藤蔓摘掉。
没有人知道这些成精的树会不会吃人,可是他喊完这一嗓子树干却停在了原地,什麽动静都没有了。
“哎呀,胆子这麽小,居然也敢来浮生故地。”
这是一道人声。
话音落下,那些疯长的枝干和藤蔓都收了回去,
裴时脑子里突然想起那个人说他遇到了一个特别好看的仙人。
难道真的是仙人?
他环顾四周,风清日朗,什麽都没有。
他回神,就觉得自己的脸正在被人抚摸,“仙人”捏捏他的脸,又去逗与他同行的士兵,戳戳脖子,揪揪耳朵,点点额头,然後在他们对面的树上现了真容。
他身穿一袭青蓝色长袍,衣袂飘飘,随风轻舞。长袍上绣着金丝暗纹,随着他的动作折射出淡淡的光芒。未绾青丝,随风飘扬,显得飘逸脱俗。
“你们迷路了吗?”他问:“想不想出去?”
有人点头。
那人又瞬移到几人面前,端详了一番,最後指着裴时,“我刚才听到你们叫他殿下,想来是个身份尊贵的,让他留下来陪我,我送你们离开。”
裴时看着仙人笑着应下:“好啊。”
仙人自是信守承诺的,一眨眼功夫,几个士兵就回到了凌州城门前,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震惊,有个人问:“殿下怎麽办?”
“那个仙人应该不吃人……吧。”这话他们说着也没底,却没敢再回去。
身边的人一瞬间就消失了,裴时看着眼前的“仙人”,叫他,“映安。”
陆照嗔道,“殿下怎麽也不意外一下?”
因为这是我第二次这样见你。
“我早就知道是映安了。”说完又凑到他耳边,“是映安不记得了。”
陆照“啊”了一声,开始回忆裴时说的是什麽时间,看着裴时得逞的笑容,发觉被骗,给了裴时一下,转身就走了。
裴时见人生气了,没再继续问,闭嘴跟了上去。
不怪陆照想不起来,在裴时的视角,这是他第一次重生,对上辈子的事情还有些特别的印象,但陆照已经独自经历过七次重来,很多事就像过往云烟一样,埋藏在记忆里,被混淆,被模糊,什麽都想不起来。
陆照没走两步就停下了,他又转过身看着裴时,“你父亲前几天给我写信说准备变法。”
裴时点头,“是杨霄的提议。但是父亲想要变法的阻力太大了。”
陆照来到裴时面前,“他送你从军就是想从兵权入手变法。”
没等裴时回答,寂静的森林传来一声尖叫,裴时被吓到,环顾四周,就见几枚飞镖向他们刺来,他眼疾手快,抓着陆照的手,将人转了一圈拉进怀里躲了过去。
陆照看着从枝叶中冒出来的人,呵斥,“苏扶朝!”
被唤作“苏扶朝”的人没有丝毫愧意,他指着裴时,“哥,你怎麽能随便让外人留在这里!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很危险的吗!”
裴时这才发现他就是上辈子接陆照走的那个人,陆照从他的怀里退出来,试图和苏扶朝争论,但发现苏扶朝说得对,张了张嘴,没说话,最後点了点裴时的唇,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