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了,这是恶意,这是诅咒,这是怨恨。
她在看着他哪一天会跌落险境,哪一刻会遇到迷障,又会在什麽时候被撞个粉身碎骨,再也站不起来。
宿时信的手摸到左膝,那里空空如也。
他的心底也跟着空空如也,但唇角的笑却越来越盛。
荒诞又可笑。
他以为她对他的车祸和残疾并不关心,他以为终于找到了一处安静的栖息之地,却没想过,是主动走入了她的圈套。
她的圈套里没有天罗地网,也没有荆棘丛生,一切都是他主动的。
是他误把冷眼旁观当成了包容温柔,又对她的恨回应了爱。
叶蜚声从床上坐了起来,在刚才短暂的沉默时间里,她把心底的想法和要说的话再度梳理了一遍。
她要和他好好讨论一下宿之苦的事情。
这也是困扰了她一整天的事情。
她在暗中做了个深呼吸,开口说道:“你知道阿之不喜欢刘文珊了吗?”
“不知道。”宿时信听她提起某个人的名字,眸光里就划过厌恶。
叶蜚声滞了一瞬,而後说:“那你现在知道了。”
宿时信沉默。
叶蜚声继续说:“他不想跟刘文珊订婚,也不愿意跟她结婚。”
宿时信啓唇,轻飘道:“所以呢?”
他们在黑暗中看不见彼此的表情,所以对对方的声感就格外的敏锐。
宿时信听到了她声音里的不满和气愤。
叶蜚声听到了他语气里的倨傲和不在意。
叶蜚声咬了咬牙,竭尽全力保持着平心静气,缓缓说道:“所以能不能取消他们的订婚,也不要逼阿之去法国?”
她说完後,卧室里陷入了寂静。
是那种扔下一颗石子也不会有任何回音的寂静。
良久,宿时信笑出了声。
冷冽的,讽刺的笑声。
叶蜚声呼吸一窒,她终于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来自宿时信的危险。
“……你笑什麽?”叶蜚声问道,背部的脊柱却莫名地挺直了。
宿时信起身。
没有开灯,他却准确锁定住了叶蜚声的位置。
他拄着拐杖,用以保持着身体的平衡,朝她慢慢走去。
叶蜚声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奇异的景象,先是一团黑暗,再是一个有形的身影在月光洒落地面的边缘出现。
由浅而深,由小至大,由弱变强。
她的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所以能看到他走过来的每一步。
步伐稳健,身体没有晃动过分毫。越走越近,叶蜚声看到了他穿戴整齐的上半身,以及凌乱的下半身。
他将左裤腿挽起,一直挽到膝盖以上,那处已痊愈的创口完整落在她的眼中。
诡异的行径。
宿时信没有因为这处伤口自卑过,可也不会堂而皇之大喇喇地展示出来。
所以,叶蜚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你的腿不舒服了吗?”
宿时信走到了她的近前,闻言,扔掉拐杖,俯下身,双臂撑在床沿。
叶蜚声完整地落在了他的双臂范围内,宿时信接着凑近她。
“你希望它舒服还是不舒服?”
叶蜚声看到了他的脸,虽然还有一部分隐匿在黑暗中,但那双眼睛却很锐利。
他的眼神和问话的方式让叶蜚声很不舒服。
本来想要和他平心静气地聊天方式也进行不下去了。
叶蜚声皱眉,说道:“我们先不谈这个。”
“那你想谈什麽?”宿时信盯着她的脸。
叶蜚声转开眼,看黑暗中的一点,“阿之——”
她刚提起这两个字,就被宿时信打断,“真可惜。”
他的语气很冷,蔑视意味十足,“我现在最不想和你谈的就是这个人!”
叶蜚声转开的视线又落了回来,眸底满是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