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金的箭簇尖端与他的眸光连成一条重合的线,墨绿色的瞳仁里,倒映出田衡腰间悬着的森然闪光的长刀。
他眉头突然紧蹙,右手腕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视线中的两个人影相距越来越短,而他的额头已然沁出一层汗珠。
叔山梧一咬牙,猛地发力,钩心上抬,悬刀与弓弦摩擦发出细微的金属声,紧绷的弦陷进他手指关节,沁出豆大的血珠。剧痛让他一时清醒,重又瞄准。
箭在弦上千钧一发之际,官道那一头突然卷起滚滚尘烟,一支数十人的马队飞驰而来,如同一面移动的黑墙,拦住了郑来仪和田衡二人的去路。
叔山梧看清马队的领头人,胸口剧烈起伏中,缓缓松开了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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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来仪被迫勒马,嘶鸣声中,马儿堪堪站定。她坐於马上,紧攥着缰绳,看向对面的来人。
「三王子,好久不见。」
来人正是鹘国三王子护劼。
护劼看清郑来仪,神色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郑来仪面前,躬身行礼。
「瀚海州都督护劼参见贵人。」
郑来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上回青州出事之後护劼戴罪回到鹘国,鹘国国王专程向玉京送来请罪的奏章,言称已经对三王子进行了惩罚,并恳请朝廷给予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怀光帝一番思虑之下,便将紧邻陇西名为「瀚海」的羁縻州都督一职封给了护劼,命他代替族人,守护两国边境,也算是接受了鹘国国王的一片诚心,既往不咎。
此地距离瀚海州不到一百里,在这里遇见护劼确不奇怪。
郑来仪略点头:「恭喜三王子高升。」
护劼摇头,面色恭谨:「不敢不敢,青州出现刺客一事,下官难辞其咎,承蒙大祈不弃,给我这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三王子』之称,贵人切莫再提。」
郑来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正在此时,後方突然传来马蹄声,她的手一时攥紧缰绳,目光投向护劼身後的马队。
「护劼都督!」
田衡纵马驰近,目光在郑来仪的脸上短暂停留了一霎,而後对着护劼挤出笑容。
护劼一时茫然:「抱歉……阁下是?」
田衡翻身下马,对着护劼抱臂行礼:「槊方都虞侯田衡,拜见护劼都督。」
护劼神色微变,而後抢上一步,扶住了要行礼的田衡:「原来是田将军!不必多礼,久仰大名,失敬失敬!」
田衡顺势站直,不紧不慢地看向一旁马上的郑来仪,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护劼似乎浑然未查,好奇道:「田将军在槊方,到此是有什麽公干?」
田衡看了护劼一眼:「恕末将失礼,事涉机密,不变多言。」
护劼顿时了然,点头道:「是本官多问!无妨无妨……」
他再度看向郑来仪:「还没请问贵人,芳驾如何来到我们这边远之地,莫非这回也是随着——?」他的视线向她身後略扫,并未看到同行之人。
郑来仪不答,只问护劼:「大人呢,到此有何贵干?」
护劼一滞,随即笑道:「哦!是这样,鹘国有一批良马已经抵达瀚海,秋後即将送入关内。这一批有进献给圣人的,也有准备送往榷场进行交易的,我预备先行到悬泉驿考察一番,届时马队到了驿站,也好有所准备。」
郑来仪和田衡闻言,神色同时微变。
护劼倒是敏锐,当即问到:「怎麽了?我看二位方向正是从悬泉驿过来,可是发生了什麽事?」
二人尚未来得及回答,身後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兄弟,好久不见。」
护劼闻声一惊,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叔山梧背着手,站在不远处的荒漠中,目光炯炯地看向这边。
「兄弟!竟然在这里见到你!」
护劼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陡然见到老友语气明显热络:「好久不见,你怎麽似乎瘦了许多?」
叔山梧微勾唇角:「你倒是胖了,看来一州都督果然是个肥差。」
护劼哈哈大笑:「老天让你我兄弟二人在此相遇,缘分难得!今日定要共饮一杯!走,随我回城!」
护劼说着,伸手挽住叔山梧的胳膊,他却未急着动,看向一旁面色苍白的郑来仪。
护劼转过头,後知後觉地道:「贵人,难得到我护劼的地盘,怎能不给我一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定要一起来!」
郑来仪静静坐在马上,目光扫到一旁站着的田衡,後者眼神阴鸷,也正冷冷地看着他。
「不了,你们老友相聚,我怎好意思打扰?就不多留了。」
护劼抬头看了眼天色,语气担忧地对郑来仪道:「贵人要独自上路麽?这可万万不行!此地气候多变,风沙骤起时毫无预兆。你看你孤身一人,随从行囊都没有,若要回玉京,也让下官准备准备,派人护送你吧!」
郑来仪扭头往一眼通往大漠深处曲折的官道,来时她连夜赶路,竟是茫然无畏,此时再看这条来时路,却已是危机四伏。
她正在犹豫,田衡在一旁冷冷插话:「怎好劳烦护劼都督,不如还是末将护送贵人一程。」
郑来仪神色难看。护劼不由得看了田衡一眼,他有些奇怪为何槊方军的都虞侯会出现在这里,但除他以外,另外二人似乎也并未表现出什麽异常,当下也不好过问太多。<="<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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