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上原三人反应稍迟半拍,待意识到时,已只剩他们还安坐席间,瞬时周围眼神杀簌簌飞来。
王员外先是将自家夫人扶着入座后,这才忙抬手招呼众人坐下,神色宽和,浑不在意这点小小失仪。
王夫人朝他轻咳一声,王员外立马会意道:“多谢各位前来,咱们也不多寒暄,直接进入正题吧。”
“各位只需通过三道考验,便可作为门客终生留在府中。第一,能否应对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第二,能否看透并留住生命的根本;第三,能否让分离的重新圆满,催生新的可能。谁若有这些本事,便可永居在府中,享尽尊荣富贵!”
黎上原听此,随即转头看向陈缈和典朝。还未待他开口,典朝便已凑近,压低声音道:“合着这是要找找能捉鬼的、懂养生延寿的、还能助人子嗣绵延的高人啊。”
既说明了意思,又没把“驱鬼”、“生子”这些词直接挂在嘴上,面子上倒很是风雅含蓄。
韩道长立在王夫人身侧,冷眼扫过那些或因紧张、或因茫然而有些坐立不安的众人,内心不屑。连他都尚未能完全办到的事,何况这些半吊子?
可他千算万算,竟没算到有人连听都听不懂。
“这……这些……王员外!这些俺和师兄弟不会啊!但俺会双耳灌风,俺师兄会眼皮提水,小师弟会油锅捞物!”敦厚老实的大汉猛地站了起来,诚实地高声禀报。
李纤云脸色微沉,以袖掩面,朝王员外耳语:“这是哪里混进来的杂耍班子?”
王员外讪讪赔笑,忙低声安抚快压不住火气的夫人。
此时,忽地又站起一人,大声嗤道:“你这算哪门子本事?照你这说法,我还会鼻腔喷饭呢!”
“哈哈哈哈——”
“说的在理!就是!”
“兄台反驳得妙啊!”
典朝正抿着茶,闻言差点一口水呛喷出来——我他妈还会嘴巴喷茶呢!
陈缈本就坐他近旁,见此情形,默不作声地将身形朝黎上原那边挪了挪,离他远了些。
黎上原目睹这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轻轻摇头,同时传音给二人:“王夫人身上的妖气,可与胭脂铺及镖局中残留的一致?”
典朝闻言,鼻尖几不可察地轻嗅,随即朝黎上原肯定地点点头。
果然与她有关。
李纤云似被这乌烟瘴气的场面搅得心烦,抬手将指尖轻轻搭在耳畔,低语了几句。
片刻间,方才还争相说话的几人竟神色一恍,态度陡转,一个个起身拱手告退。
渐渐地,陆续有人寻了借口离席。不过半柱香功夫,原本济济一堂的宴厅中,便只剩下黎上原三人和零星几位面色犹疑的访客。
奇怪。分明方才一个个还目光热切、志在必得,怎会转变如此之快?
“没有真本事就趁早离开吧,否则可是会倒霉的……不仅你会倒霉一辈子与银钱无缘,甚至连累你全家都与银钱无缘,你忍心眼睁睁做个穷光蛋吗?”
一阵极低的絮语突兀地在三人耳边响起森*晚*整*理,嗓音黏腻,其中竟还藏着丝丝蛊惑人心之力。
三人默不作声,默契抬眼对视,这是……耳妖?
又是几道起身告辞的声响。转瞬间,原本座无虚席的厅堂,只剩下黎上原、陈缈与典朝三人。
韩道长顿时面色阴沉,毒蛇般的目光紧紧钉在三人面上。
李纤云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忽地掩唇一笑,眸中却无多少暖意:“看来……几位是真有本事在身了?”
“几位,可听明白方才员外所言那三道考验之意了?”李纤云眼眸含笑,细细打量着眼前三位过于年轻的“修士”,心中疑窦丛生。
“自然听懂了。”典朝眼珠子在王夫人身上打了个转,反问道:“却不知夫人想先求解哪一桩?”
也罢,姑且试试。
李纤云施施然起身,轻声道:“不若先随我去后院查探一番?”
原本安坐于主位的王员外听见这话却忽然站起,握住自家夫人的手,轻轻拍抚两下,低声道:“夫人,劳烦你带几位前去看看吧。为夫还有些紧要账目需即刻处理。”
李纤云蹙起眉,神情明显不悦。王员外当即又凑近耳语,好一番温言软语的安抚,李纤云面色稍霁,这才允他离去。
王员外朝三人略一颔首,便步履匆匆地离开了。李纤云目送着夫君背影,直至消失在廊角尽头,这才转过身,面上已恢复了得体的浅笑:“三位,请随我来吧。”
几人穿过雅厅,又是几道蜿蜒曲折的回廊,终于抵达内院深处。
跟在李纤云身后的韩道长忽地落后几步,与三人并行,语带深意道:“但愿几位……是真有本事。”
“韩道长莫非是怕我们将这第一门客的位置给你挤下去?”典朝凑近他,挑眉直言。
“你!黄口二小儿,贫道不过好心提醒!”
“婉拒了哈!”典朝咧嘴一笑,快步超前。
李纤云将几人带到一座明显荒废已久的小院前,便止了步,示意韩道长领他们进去,自己则只肯站在门外等候,神情间竟流露出几分畏惧,似乎不敢踏足其中。
“几位先进去探探,出来再与我说说,可见到了什么异状?”她说着,便示意韩道长同入。
“夫人,我们施法探查时,若有外人在场,会干扰我们施法,影响判断。”黎上原上前一步,温言婉拒。
李纤云闻言,只得点头应允,示意他们自行进入。
韩道长内心腹诽,莫非这院子里真有什么不成?
韩道长心中暗自腹诽:莫非这破院子里真藏着什么古怪?二十年来,王夫人从不敢踏入此院半步,只二十年前让他粗略探查过一次。他当时胡乱编了些话搪塞过去,王夫人虽满脸失望,却仍让他每周进来查探。如此二十年过去,他依旧看不出这院子有何玄机,只能每周进来装模作样地晃上一圈。
见三人分开探查,韩道长持着拂尘在门口,目光如钩,仔细打量着他们每一个细微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