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纤云见状,缓缓伸出手臂。只见拂尘中忽地钻出个约莫三寸高的小人,还没看清模样便一溜烟儿的顺着她的指尖径直钻进了耳朵中。
她随即指了指床榻边未曾燃尽的安息香,淡淡开口:“你这香,怎么仍旧无用。”
韩道长忙道:“许是……这新增的药材分量不够,待贫道加大用量再给夫人试试。”
“唉,道长啊,你这些年替我办的事儿都办得很好。唯独这两件,二十年了,竟毫无进展么?”纤云抬起玉手揉着太阳穴,长长叹息:“如今我年岁渐长,子嗣怕是难求了。只求你设法让那‘东西’莫再缠我,竟也这般艰难?”
韩道长心里腹诽,还不是你自己心魔作祟,这世上哪儿有什么鬼魅。
“夫人息怒,容贫道再试试。”
李纤云轻轻挥手,“罢了,你先去前头看看吧,但愿此次能觅得一二真正的能人。”
韩道长闻言,指节不着痕迹地收紧,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拂尘木柄捏出印子来,终究还是躬身告退。
待指甲自拂柄上离去时,竟未留下半分痕迹。
典朝此刻被数十名江湖“奇能异士”在围在中央,正焦头烂额地应付着接连不断的问话。他性子本就急躁,此刻被问得额角青筋直跳,偏生又不能对凡人动用法术,只能硬邦邦地不断重复:“不会、不懂、不清楚。”
“阁下,瞧你年纪轻轻竟也有胆量来这招贤宴?堪舆风水之术你们会吗?”
“你腰间这铃铛是起到一个怎样的作用?”
“有些什么本事啊?使出来给我们瞧瞧呗!”
……
榕树枝叶蓊郁,如撑开的巨伞,恰好将树下石凳遮掩了大半,自成一片荫凉静谧的小天地。
石凳上,陈缈闲适地靠着粗壮的树干,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片榕树的叶尖。目光偶尔掠过不远处被人群围困、快要冒烟的典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黎上原挨着他身侧坐下,看着师侄那副强忍不耐、憋闷异常的模样,心下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不忍。他侧首,自然而然地朝陈缈那边倾近了些,压低嗓音道:“我们这般……是不是不太好?我师弟他……”
陈缈闻言,指尖微顿,叶尖自指间滑落。他抬眼看向黎上原,眸色温润依旧,语气平和:“楚呈道友年纪虽轻,却历练不少。想来……应付凡俗寒暄,不在话下。”他稍作停顿,目光又轻飘飘地落回那喧闹处,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况且,道友不也觉得,他有时……性子略急了些么?正是历练心性的好机会。”
黎上原被他说得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原来陈缈在胭脂铺外被典朝摆他一道的事儿没翻篇啊。
他心中失笑,似乎又发现陈缈不为人知的一点,睚眦必报,莫名有些……生动可爱。
黎上原轻咳一声,掩饰住唇角笑意,目光游移着望向天边流云,顺着话头含糊应道:“嗯……确、确是该磨一磨沉稳些。”
陈缈没再接话,只重新敛了眸光,仿佛专心致志地研究起石凳边缘的苔痕。只是那周身散发出的气度中多了几分看戏的悠然。
榕树下,荫凉静谧,将不远处人群的嘈杂隔开一道无形的界限。黎上原起初还偶尔瞥一眼典朝那边,见师弟虽脸色臭得可以,但总算没真的甩手走人,便也渐渐放下心来。他学着陈缈的样子,也放松了背脊,靠着树干。
微风拂过,头顶榕叶沙沙作响,几缕漏下的日光在陈缈素银色的衣袍上投下摇曳的光斑。黎上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侧脸上,那轮廓在斑驳光影中显得格外清隽,长睫低垂,掩去了眸中神色,只余一片沉静的温润。
倒也确实是个……静心等待的好地方。
黎上原这么想着,索性也阖上了眼,耳畔的喧闹人声,似也远了些许。
唯有典朝,在人群包围中人群包围中左支右绌,艰难地维持着最后一丝耐心。眼角余光几次瞥向榕树下那两个悠闲得快要融入背景的身影,心中那点被“报复”的笃定感越来越清晰。
这两个家伙……
绝对!绝对!!绝对!!!
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典朝:私仇!私仇!!沆瀣一气-气死个人-人人都坏!
第22章珠帘隐心较技,后院,事相扣
管家准时而至,原本翁在聚集一起的人群各自散开,井然有序地排立原地。见状,管家才行礼作揖,引着众人朝一旁更为敞亮的雅厅而去。
典朝终于从包围圈中抽身,怒目圆瞪地冲了过来,两人却已从容起身,不紧不慢地排到了队伍末尾。
陈缈还不忘好心递给典朝一个催促的眼神,黎上原见状,也配合着朝典朝无声颔首示意,目光温润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催促意味。
典朝憋着满肚子气。
陈缈原来不是个红心肝的!黎上原本也不是个黑心肝的!
真是烦死了!!!
一行人抵达雅厅。此间轩朗高阔,众人一进入便依次落座。
“这商贾之家的排场,竟堪比侯爵公府的做派。”黎上原心中讶异,喃喃脱口而出。
“你怎知侯爵公府是何做派?”典朝觑他一眼,语气狐疑,说得跟真去过似的。
黎上原一怔,轻声道:“听别人提起过。”
典朝闻言更是狐疑,宗门内谁背着他去这富贵地历练了?怎得他不知晓。
陈缈目光平静地掠过黎上原,缓缓开口,适时截断了话头:“上菜了。”
侍从们鱼贯而入,两列并行,将一道道清致雅膳呈了上来。
典朝向来重口,见这些清淡菜色,顿时失了兴趣。
“各位,我与夫人来迟了,还望海涵!”
只见一位身形高大面容俊秀的中年男子携着位清秀妇人缓步入席,身后跟着的正是那位韩道长。
众人见状,纷纷起身作揖,连道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