璎珞哭了好一会儿,才蓦然想起身边还有个花无烨一般,喘息着看向他,她咬了咬苍白的唇,在那双凝视着自己的平静眼眸下,她也静静的看着他,心中有千言万语不知如何开口,而就在此时,出去办事现在才回来的薛子玉匆匆进来,看了一眼璎珞,他站在花无烨身边低声道:“督主,安贵妃在殿外要见你。”
花无烨面上有诧异一闪而过,随即便轻轻蹙着眉头表情变得凝重了起来。
听到薛子玉的话,璎珞胸口有些窒闷了起来,本来想说的话在喉咙里兜了几个圈,在花无烨转身要离去的时候,她终究忍不住开口道“花厂臣,我想在死之前,跟你单独谈一次,不要走。”
她的语气里带着哽咽,甚至有哀求,嘴巴从来灵敏且不将自己感情透露半分的她,此时表现得这般柔弱,花无烨心中有一刻的动容,然而背对着璎珞的脊背,还是僵直着没有转身。
璎珞迫切的看着他的脊背,眼神里有破碎的光在跳跃,纵然不能化身佛陀救她,璎珞也希望他在打破自己所有希望之后,留在自己的身边,为自己送最后一程,也不要……去见安贵妃。
她曾经怀疑过花无烨与安贵妃之间的关系,而如今这个时候安贵妃还来找他,是不是就印证了她当初的猜测是真的?如果花无烨留下来了,是不是他没有骗自己?他真的跟安贵妃没有什么的。
谁是蝼蚁
花无烨自然知晓璎珞现在想什么,她曾经的怀疑他有解释过,可是现在他没办法留下来,安贵妃的事儿必须处理。僵持了片刻,他还是转身,对身边的薛子玉道:“按照原定计划进行,送娘娘上路。”
这冰冷绝情的话打破了璎珞心中最后的希望,凝满了泪水的明艳眸子盯着他,她好像从未认识过他一样,那眼神悲壮得让神色寡淡的花无烨差点就冲了上去。
然而到最后,他还是忍住了,僵硬着的喉咙艰难的滑动了一下,他放在袖子里的双手紧紧的握住,他惯常是个不喜形于色的人,在此时,他更是如此。
璎珞静静的看着他好一会儿,如坠冰窖的她,抿着唇抓紧了白绫,心中最后的希望随风飘散,她僵硬的收回了视线,看着眼前一主殿飘零无所依附的尸体,忽然觉得也没这么害怕了,因为很快,她就跟她们一样了。
跟权势想比,花无烨舍弃了她,璎珞竟然还能给他找借口开脱。
手里有了滔天权势后,有几个人又能轻易放手的,这本就无可厚非,璎珞顶多觉得是自己眼神不好,识人不明,错信了他罢。
但她重活一世,将心揉碎了捏在掌心里掏给他,不知不觉地就陷落了进去,没想得了这般结果,她不怨他,只想最后跟他说几句话。
她以为对他来说,她至少是有那么一点不同的,就算是多花了些心思的玩物,也到底该跟旁的人有些区别对待的。
但是她错了。
在安贵妃与自己之间,他选择了安贵妃。
苍白无血色的唇溢出一丝浅笑,她看着白绫圈在自己的面前,终于还是闭上了眼睛,慢慢的将脖子放了进去。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知晓,其实于花无烨而言,她也不是多重要的一个人,可惜到最后一刻,她仍然相信他,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可悲。
花无烨却已经不知道她的这些心思,匆匆转身而去。
璎珞想自己两世为人,空有摄人心魄的能力,然而却落得个上吊的凄惨下场,真是讽刺,这一殿的尸体也叫她明白何为世间最好的地方也是最为残酷的地方。
她为了躲过三皇子的占有,已经用掉了能力,再没有法子逃脱生天了,早知今日倒不如从了三皇子,好歹能捞一条命,最后璎珞不由这样绝望又自嘲地想着。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大概就是这冰冷无情却又雍容华贵的皇宫了。
从殿里出来,花无烨感觉自己藏在袖子里的手指都忍不住颤抖着,没有立即去处理安贵妃事情,花无烨寻了个没人的角落,刚才伪装的冷漠尽数褪去,只剩下狼狈和痛苦。
抵在柱子上,紧紧捏着拳头一下下狠狠砸过去,麻木的钝痛逐渐压过了心头的酸楚,他无法忘记璎珞刚才看自己的眼神,他在乎她的一切,包括她一个小小的眼神,又如何能承受刚才她如泣如诉的指责眼神?
她该如何想他,在心里怕是已经将他骂死了吧,他没那么大的能耐,在混乱中没办法让她安安稳稳地出宫,只能铤而走险,最后还是要让她受苦,他也于心不忍。
可是没办法!
还是他没本事,什么滔天权势,全是虚妄,他连心尖的女人都保护不好,枉称九千岁。
若没有安贵妃的到来,花无烨就要忍不住跟璎珞解释一下,到了这一步,很多事情该跟她说清楚才是,但是他不能放任安贵妃乱来,他只能忍耐着性子,快速出了大殿。
昨夜皇上还未驾薨之前,安贵妃还是相信花无烨,相信他会让她成为太后,她大概也没想到一夕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当初从乾清宫里被夏鸣宇支出来,花无烨在黑暗中驻足了一会儿,才选择了去如意宫,从刚从看皇上的情况来判断,花无烨猜想皇上已经撑不住三天,而在此之前,该处理的事情,他必须都处理好。
听说叶淑妃跟三皇子去了乾清宫,安贵妃原本也准备梳妆一下去看看情况,才转身就猝不及防的撞进了花无烨那双沉郁绝艳的眼眸,只是他的脸色并不好看,眉宇间满是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