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女人,穿着病号服。
我猛地坐直,回头看。那女人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路边的树林里。
是她。精神病院那个女人。
我趴在车窗上往后看,但车子已经拐过弯,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怎么会在这儿?她不是在山上那个废弃的精神病院里吗?她是怎么下来的?
还是说,那根本就不是她?
我坐回座位上,心跳得很快。
冷静,冷静。可能是我看错了,可能只是一个穿白衣服的村民,或者是我太紧张产生了幻觉。对,幻觉。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事。
但那个画面一直在我脑子里转那个女人站在路边,一动不动地看着这辆车经过。
车子继续往下开。一个小时后,到了县城。
县城比镇上热闹多了,有红绿灯,有商场,有肯德基。我在车站买了去市里的票,车时间是四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我在车站对面的面馆吃了碗面,然后在旁边的手机店买了个充电宝,给手机充上电。
手机开机了,信号满格。一堆消息跳出来,工作群的消息,广告短信,还有两条我妈的微信,问我过年什么时候回去。
我回她说在路上,明天到家。
她秒回注意安全,到了打电话。
我看着那行字,眼眶有点酸。
四点半,大巴准时车。这次是大巴,有空调,座位很舒服。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县城慢慢后退。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商店的招牌也亮起来。有人在路边等车,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有人拎着菜从菜市场出来。
正常的夜晚,正常的人间。
三个小时后,到了市里。我下车,打车去火车站。买了最近一班高铁的票,九点四十七分车,两个半小时到家。
候车室里人很多,拖着行李箱的,抱着孩子的,背着大包的。我找了个空位坐下,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车次信息。旁边坐着个年轻女孩,戴着耳机在看剧,不时笑两声。
我把手机掏出来,想刷一会儿,但什么都看不进去。
手臂上的数字还在。
我又试着搓了搓,还是搓不掉。那蓝色就像我自己的皮肤颜色一样,完全融为一体了。
检票了,我站起来,排队,上车。
高铁比大巴快多了,窗外的景物飞后退,快到什么都看不清。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村子,站在村口那棵大树下面。天很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那棵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有人站在我旁边。
我转头看,是那个精神病院的女人。她穿着病号服,头披散着,脸上没有表情。
“你回来了。”她说。
“我没有回来。”我说,“我在做梦。”
她笑了“你怎么知道是梦?”
我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你看到数字了。”她说。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臂,那个3o7在黑暗里着微微的光,蓝色的,像萤火虫。
“那是你的编号。”她说,“他们给你编的号。”
“谁?”
“平安旅馆的人。”
“我没有——”
“你有。”她打断我,“你看看那个。”
她伸手指向那棵树。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树干上钉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三个数字
3o7
我愣住了。
“你是他们的。”她说,“你从来都是他们的。”
我想跑,但腿动不了。我想喊,但喊不出声。她就站在我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然后我醒了。
车厢里的灯亮着,乘务员推着小车经过,问有没有人要喝水。旁边的人在看手机,前面的人在小声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