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有别人?”
“一起的有七八个人。但是……”
“但是什么?”
我没说话。他也没追问。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动机的轰鸣。
“那个旅馆,”他终于开口,“你住下了?”
“住了一晚。”
他又瞥我一眼,这次眼神复杂得多。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能出来,命大。”
我的心猛地收紧。
“什么意思?”
他沉默着,像是在斟酌措辞。车子拐过一个弯,度慢了下来。
“那个旅馆,”他说,“我拉货这么多年,从来没接过那儿的订单。附近的村子都送货,就那儿不送。我听人说,那地方邪门。”
“怎么邪门?”
“进去的人,出不来。”他说,“不是没路,是有路也不走。进去的人,就待在那儿了,不出来了。有人说那是鬼打墙,有人说那是阴间的客栈,进去了就回不到阳间了。”
“但我出来了。”
他看我一眼,没说话。
车子又拐了一个弯,我看到前面出现了房屋的轮廓。那是一个小镇,沿着公路两边零零散散地建着一些房子。有加油站,有小卖部,有修车铺。有人在街上走,有车在路上开。
正常的世界。
“前面就是镇子了,”他说,“你要去哪儿?”
“有车站吗?”
“有,往东走一里地,有个小车站,一天两班车去县城。下午有一班,两点左右。”
我看了看时间,刚过十二点。还有两个小时。
他把车停在加油站旁边,我下车,向他道谢。他摆摆手,说“姑娘,以后别一个人往深山里跑了。有些地方,去了就回不来。”
我点点头,转身要走,他又叫住我。
“姑娘。”
我回头。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保重。”
我看着他开车离开,尾灯消失在街角。
镇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几个。我在一家小卖部买了瓶水,问老板车站怎么走。老板给我指了路,又问我要不要吃饭,有刚出锅的包子。我说好,买了两个包子,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吃。
包子是白菜猪肉馅的,味道正常,和我在城里吃的一样。我咬一口,嚼,咽下去,告诉自己没事了,回到正常世界了。那个旅馆,那个村子,那个精神病院,都过去了。等下午坐上车,去县城,再坐大巴回市里,然后坐高铁回家。明天这个时候,我应该躺在自己家的沙上,看电视,吃外卖,假装什么都没有生过。
我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站起来,往车站走。
车站很小,就一个候车棚,两条长椅。棚子里坐着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编织袋,袋子里装着几只鸡,咕咕咕地叫。她看到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在长椅另一头坐下,等车。
一点五十,一辆中巴车从街角拐过来,停在候车棚前面。车门打开,一个胖胖的中年女司机探出头来“去县城的?”
我站起来,上了车。老太太也上了车,抱着她的鸡,坐在我前面。
车上还有三四个人,都像是本地人,穿着朴素,皮肤晒得黑黑的。没人说话,车厢里只有动机的声音和偶尔的鸡叫。
车子开动了,沿着公路往下走。窗外的风景从房屋变成田地,从田地变成山林。我看着窗外,那些树,那些山,和我在山里看到的没什么两样。
但我确实离开了。公路是下坡,一直在下坡。越往下,天空越开阔,云层越高。两个小时后,我们会到县城,然后转车,然后回家。
我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臂内侧那个数字硌得慌。我睁开眼睛,把袖子撸起来,又看了看。
3o7。
三个数字,蓝色的,笔迹歪歪扭扭,像是有人用圆珠笔在我皮肤上写的。我试着用手搓了搓,搓不掉。那颜色像是长在皮肤底下了。
那个司机脖子上的是4o8。4o8是什么意思?3o7又是什么意思?
编号?房间号?还是别的什么?
我想起精神病院那个女人说的话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废话,我当然活着。我能吃能喝能走能想,有记忆有名字有身份证,怎么可能不是活的?那种阴间客栈的说法根本就是迷信,世界上哪有那种东西。
但我手臂上的数字是怎么来的?
我盯着窗外,脑子里乱成一团。
车子在一个弯道减,我看到路边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