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衣的肩膀渐渐酸了,手腕也有些僵。她放下笔,端起早已凉透的参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驱不散骨子里的疲惫。
她望着书案上剩下的最后几本奏折,其中一本是吏部呈报的官员考核名单,涉及数十人的升迁贬谪。
这是最费神的差事,需得一一核对履历,考量政绩,稍有不慎便可能影响朝局稳定。
她揉了揉手腕,重新拿起笔,仔细看着每一个名字。
看到某个因贪墨被弹劾的县令时,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批复道“革职查办,抄没家产充公,另选清正之员接任。”;看到镇守西南的老将请求告老还乡,又放缓了笔触,写下“念其戍边三十年有功,准奏,加封为‘镇西侯’,俸禄照旧,允其归乡养老。”
不知不觉间,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当最后一本奏折被批完,洛青衣长长地舒了口气,将朱笔搁回笔洗中,墨汁在清水里晕开,像一朵散开的墨花。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出一连串轻微的脆响。
紧接着,一个绵长的哈欠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下意识地张开嘴,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呼……”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望着窗外透进来的第一缕晨光,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这皇帝之位,看似九五之尊,坐拥天下,可背后的辛劳,却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铁门关的刀光剑影刚过,转身便要面对这堆积如山的奏折,权衡利弊,决断取舍,哪怕片刻松懈,都可能酿成大错。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灌了进来,带着一丝草木的清香。
远处的宫殿群在晨光中渐渐苏醒,飞檐上的琉璃瓦折射出淡淡的金光。
洛青衣望着这片由她守护的江山,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释然。
“当皇帝,还真是个累人的活儿啊……”她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陛下,陛下……”
一个身着藏青色宫服的老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进御书房,手里捧着一顶精致的翼善冠,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天刚蒙蒙亮,御书房里的烛火还未完全熄灭,与窗外透进的晨光交织在一起,映着书案上刚批阅完的奏折,更显静谧。
洛青衣正端着一碗刚温好的参茶,闻言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倦意,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
她将参茶一饮而尽,温热的药力在体内缓缓散开,才哑着嗓子道“朕知道了。”
“更衣,上朝。”
话音刚落,早已等候在侧的宫女们便捧着朝服上前。
那是一件明黄色的龙袍,十二章纹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盘领窄袖,前后及两肩各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龙鳞用金线绣成,随着动作流转着耀眼的光泽。
虽是女子,洛青衣却从未在服饰上稍作妥协,龙袍象征着皇权,无关性别。宫女们动作轻柔却麻利,为她系好玉带,整理好衣摆,最后由老太监捧着翼善冠,轻轻戴在她的髻上。
冰凉的冠冕压在头顶,瞬间让她清醒了几分,疲惫仿佛被这沉甸甸的威仪暂时压了下去。
一切收拾妥当,洛青衣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拖在地上,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原本的倦意被一种沉稳的威严取代。
“摆驾,太和殿。”
“遵旨”
老太监的唱喏声拖得长长的,传遍了御书房外。
很快,一行人手执仪仗在前开路,洛青衣踩着金砖铺就的甬道,朝着太和殿走去。沿途的侍卫、宫女纷纷跪地行礼,鸦雀无声,只有仪仗上的铃铛偶尔出细碎的声响。
太和殿内早已肃立着文武百官,他们身着各色官服,按品级排列,文官在左,武将在右,一个个垂而立,大气不敢出。
殿外传来太监的高声唱喏“陛下驾到!”
百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洛青衣拾阶而上,走到殿中央的龙椅前,缓缓坐下。
龙椅是用整块紫檀木雕刻而成,上面镶嵌着无数宝石,冰冷的触感透过龙袍传来,时刻提醒着她肩上的责任。
“众卿平身。”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带着刚从战场归来的锐利,也有着处理政务后的沉稳。
“谢陛下!”百官起身,依旧垂着眼帘,不敢直视龙椅上的女帝。
洛青衣目光扫过殿下众人,户部尚书鬓角又添了几缕白,兵部侍郎的手臂还缠着绷带那是之前在京郊演练时不慎摔伤的。她
心中微动,随即开口道“诸位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吏部尚书便出列奏道“陛下,臣有本启奏,事关漠北战后官员调任……”
新的一天,在太和殿的奏对声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