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就这样看着他,分明有什麽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的样子全然落入眼底。
“怎麽不进去?”
清润的嗓音打破寂静,落在少年心间,让本就躁躁动不已的心更加难以平静,他压着声音,转了个身,轻靠着门框,就这样看着天玄。
“没困……”
这话接得,意思不大明显,天玄浅笑,自然读懂了这两个字的意思。
“那好,再吹吹风,我陪你。”说罢,伸手拉住了少年的手腕,纵身一跃,二人稳稳落在了塔楼之上,再无屋舍遮挡,擡眼便能看到一轮悬月。
塔楼很窄,但也能坐下人,只是会有些挤,他们只能靠着很近,肩贴着肩,感受着对方的温度。
他们都不是话多的人,但其实也不需要说些什麽,光是看上几眼,便也懂了这份无言之後的心绪。
“还记得你小时候,也喜欢在屋顶看月亮,一开始是你和阿净,後来就从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再之後,就五个人了。”天玄定定地看着那轮明月,在他眼中,不只是明月,还有一个人。
每每夜里回离恨天,总能看到五个小团子乖乖地坐在屋顶上,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先起得头。
阮净担心符清的安全,才会跟了上去,其他三个纯属是凑热闹,哪里人多就往哪里钻。
但只有天玄知道,只有符清在看月亮。
他问过符清,为什麽喜欢看月亮。
可惜被这孩子给敷衍过去了。
“每次看到这样的月光,我都会想起一个人。”
少年忽然开口,是含着笑意的,天玄转过头,便能看到符清眼底最真切的柔和与爱意。
“什麽?”
符清擡眼,对上了那双眸子,唇角的笑很淡,却落入天玄眼中,这一下,目光再难移开。
“你之前问我的问题,为什麽喜欢看月亮,我现在在回答这个问题。”
“这样的月夜,我总会想起一次偶然在月色下见到的人,那场景,我应该这辈子都忘不了。”
天玄没想到符清会说出来,但是此情此景,最是情浓。
“为什麽是应该。”
“因为我是凡人啊,会老会病,万一有一天,我老糊涂了,记不清事了,就会忘记了。”符清坦然一笑,也只有在这时,他才会抛下所有顾虑,将心中所想说出。
天玄一笑,也开始瞎扯了:“那可不成,我还指望着你们给我养老送终呢。”
“你又不会死,甚至不会老,多半是要你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胡说。”天玄拍了拍符清的头,眼中满是宠溺,却又划过一丝不可察觉的落寞。
“是什麽人能让你记那麽久?”天玄笑着问,其实他想过,或许是家人,但是符清话中的场景,应该是只见过一次,不然也不会念念不忘那麽久。
符清垂下眼睫,挡住了一半星眸,唇角的笑意未减,满是眷恋。
“是一个很好的人,只要见过一眼就忘不了的人。”
是师父,也是……家人。
这是他能想到最亲近的词,本想着,是爱人,但爱人是相爱的人,他只是一厢情愿,也说不出口了。
那时他来离恨天不久,整个离恨天,也只有天玄,大师兄和他,这样的环境对他来说太过陌生,陌生的师父,陌生的师兄,还有这个陌生的名字。
有一日深夜,他也是睡不着,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恰巧碰到了夜归的天玄。
仙人的背影在他眼中那样高大圣洁,被月光所笼,那时他还没读过什麽书,心中只有两个字。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