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宜州,我倒是想起了一件往事。”容弈故作感慨,一双眸子似狐狸一般,打量着每个人的神色。
“在很早之前,宜州附近其实还有一座城池,名叫宫黎府。那里离宜州很近,也很太平。只可惜突逢天灾,地裂山崩,惨死许多人,说来也怪,附近其馀城池都无恙,只有宫黎府遭殃。”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天玄身上,看着仙人的神色。
只可惜仙人自封七情六欲,眸中神色未变。
于是他继续说了下去。
“听说一位高人路过,出手相助,硬生生止住了天灾,才不至于满城皆亡。”
江宁眉头一皱,只觉得有些奇怪。
“什麽高人那麽厉害,能止住天灾?”
这样的高人,除非是像天玄和越翡这样的真仙,但天灾乃是天道所降,江宁虽不算了解天玄,但也知晓他这位师父断不会随意插手人间之事,更何况是天道的决定。
不是天玄,还会有谁?
只可惜这件事太久远了,久到那时离恨天上只有天玄一人,一个徒弟都没有。
所以也没人能知晓。
容弈摇头,“我也只是听说,至于是什麽高人,我哪知道。”
“若是止住了天灾,那宫黎府为何不在世间?难不成是改名字了?”江婴也是疑惑,问出了声。
容弈瞧着这姑娘,语气也软了些。
“确实是阻了一时之祸,但是世间万物,有因就必有果,祸起哪是那麽容易摆平的,更何况是天灾,那可是天道的决策,也不知那位高人出手之时是何想法,居然选择忤逆天道。”
“所以宫黎府的灾祸并没有结束,也只是安宁了十几年罢了,十几年後,一场疫病带走了全城人,无一幸免。”
容弈说罢,笑了笑,仍是打量着天玄的神色。
仙人眸中一闪而过的痛苦还是被捕捉到。
确实是痛苦,空有救世之心,却无法改变结果。
哪怕付出了那麽多,哪怕自己忤逆天道遭受责罚,却还是无法拯救那些人。
这样的结果对于一个满是慈悲之心的圣人来说,怎麽会不痛苦。
所以现在他不是圣人了,也不插手凡尘事了。
上师口中,那时的天玄,与阮净一模一样,见不得人受苦,更何况是那样的惨象。
可现在的天玄……
“好惨啊。”江婴听闻这个故事,眉头紧皱,感慨道。
宫黎府的百姓本以为能逃过一劫,却没想到逃不过宿命。
那是天命。
“我倒是觉得那个高人也很惨。”符清却忽然开口,惹得天玄心头一动,垂眸相看。
他也不知为何,只觉得尘封已久的心也开始软了下来,“为什麽。”
“他本以为自己能救得了所有人,最後却是一场空。他当时悖逆天道出手救人,应当是一位心肠极软的人,这样的人眼见生灵涂炭,怎麽会好受。”
符清低垂着头说完,才擡眼对上了天玄的目光。
那一刻,他第一次看到天玄眼底最真切的柔情。
“那样的人,以救世为责任,却没有能力,太无用了,人各有命,他应该早些看透的。”天玄看着符清,竟觉得自己的封印又松动了几分,“有些事情,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改写结局。”
“是天意弄人,不是他的错。”符清只觉得这故事中的高人,太像阮净,又有些许天玄的影子。
但这样的人,和他的师父也有最不像的一点。
天玄深知天命不可违,连後世都不愿窥,是不会插手这种事的。
“若是他还活着,听到你这话,应该会高兴的。”天玄伸手轻轻摸着符清的头,眼底的悲意一扫而空。
“是啊,那位高人不知是不是隐世不出亦或是与世长辞,之後就没人再见过他了,哦,我忘了,宫黎府的人都死了,没人知道那位高人是谁了,就算是他还活着,站在我们面前我们也认不出。”容弈故作感慨。
“所以往事便是往事,再提又有什麽用呢,世间不会再有宫黎府了,也不会再出现那位高人了。”越翡瞧着,气氛不大对,好端端的怎麽伤感起来了,连忙说着。
“是啊,现在世间安宁,还有师……仙祖和苍行上仙,也不会发生这种惨事了。”江宁也是,接着说。
容弈却唉声叹气:“可是预言中的灭世之灾,也着实让人心慌不已,只是不知这是真是假呢。”
可是他嘴角微微勾起,正一脸戏谑地看着符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