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总归是好的,可惜易醒,不过这次,我也要大梦不醒咯。”“等着我吧,我很快就去寻你们了”老人家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讲了整整半日。离开时。日渐西沉。独自一人来,独自一人归。回到小庙的后山,并没有回那小院,而是去到那片土坡上,坐在了那几个土堆旁。背靠着一棵桃树,老人家望着远处青山,白云,还有一方小镇。这就是她三千年来的全部。风徐徐,撩动苍苍白发,满树桃花,洋洋洒洒,恰逢一片落下,伸手接在掌心。老人家半眯着眼,凝望着掌中绯红,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她这一生酷爱桃花,喜种桃树,爱穿红粉长裙。故有世人唤她桃花仙子。年轻时,自是极美的,只是现在老了,就和这落下的花瓣一样,黯然失色了。今日,穿着最喜的粉红裙子,坐在桃树下,葬在落花中,于她而言,极好。将那朵落花紧握,懒懒的靠向树根,老人家双手交叉胸前,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嘶~”“呼~”一呼一息间,释然自胸腔涌上双眸,溢了满脸。一身灵气渐渐散去,眼前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昏黄的残阳,漫天的落花,还有昔日的回忆。因风褶皱,泛尽涟漪。“走了。”“别了,我曾挚爱的人间。”双眸似灌了铅一般,缓缓合上,世界一片黑暗,就像是电影落下的帷幕。胸口不再起伏,徐徐呼吸停滞,人间山风大起,扬起漫天飞花,洒落老者一身。生命停滞。魂归梦里。桃花仙子,面容恬静,沉睡树下,一梦不醒。须时。小山坡上,走来了一男一女,他们来到了熟睡的老人面前,止步,失神凝望。苏凉凉说:“真的死了!”少年不语。苏凉凉说:“看样子,走的还挺安心的。”少年沉默。苏凉凉说:“所以,你不走,就是为了将她葬下吗?”少年面色如常,轻声道:“嗯~”苏凉凉没在说话,拧起眉头,少年重情重义,如此也不算意外。少年蓦然感慨道:“叶落归根,人死归尘,入土方为安,她曾经也燃烧过自己,试图点亮这个世界,哪怕最后失败了,可也不该暴尸荒野,不是吗?”苏凉凉下意识的点头,表示认同,缓缓说道:“说起来,她也姓苏,算是我的本家,我帮你吧。”少年没有拒绝,“行。”苏凉凉卷起袖子问:“怎么弄,我还没埋过死人?”少年随口道:“先挖个坑吧~”“哦!”少年所愿那日黄昏时,高高山坡上,密密桃林里,添了一座新坟。少年执剑为笔,选一长石为碑,刻下大字几行。[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桃花仙子苏桃之墓。]少年立碑前,倒下一壶酒,任由零乱的桃花,落了满头,满肩,满身久久未语。思绪深沉。忆那日小院半日谈。忆昔年山中对坐语。往事如烟,岁月如风,少年心中,终是意难平。苏凉凉站在旁边,她觉得此时沉默,应是最好,不扰,不烦,不语。残阳落,晚风行,半山桃花漫天起。风萧萧,花簌簌,一曲兰音绕林稍。少年转身,轻道一句。“走了~”姑娘回望一眼新坟,快步追上了少年。又如那日一般,下了山。还是黄昏,依旧起风。影子很长,思绪很深。少年朗声诵了一首诗,悠悠回荡天地间。说的是:“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那晚的残阳极红,将西边的天幕染尽,霞云何止万里。那晚的山风极烈,将满山的桃花吹落,扬了何止十里。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落日与桃花,山风和晚霞,遥相呼应。世事轮回,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亦如昔日一般,许轻舟始终记得。昔日剑仙走时,六月飘雪,漫天风雪送一人。今日苏桃去时,五月飞花,满山落花葬一人。身后桃花落尽时。少年心中,那曾经剑仙无意间埋下的种子却于此时彻底萌芽,而后疯狂生长,眨眼间,开出了花来。少年现在才知道,当年剑仙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居然不知不觉间,影响了自己的一生。少年现在才知道,那日剑仙托付的原来不单单只是清衍。剑仙曾说,人活着,有些事情,总归比生死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