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累了。想休息了。活着可以,死了也行。苏凉凉蜷缩在树干上,双臂环抱双膝,将下巴轻轻搁在膝盖上,望着星空,惋惜道:“可惜了,都活了那么久了,就要这么死了~”许轻舟大饮一口,淡淡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没什么可惜不可惜的,人这一辈子啊,生的时候没得选,活着的时候也没得选,死的时候,总归也能自己选了不是。”苏凉凉似懂非懂,抿了抿唇道:“人要死的时候,会有很多遗憾吧?”少年意味深长道:“人生总有遗憾,不完美的人生才是真的人生。”苏凉凉偷偷看着少年郎说:“你这么懂,干嘛还闷闷不乐?”少年白眼一翻,吐槽道:“我非圣人,焉能无虑?”苏凉凉哦了一声,思绪深深。与世长辞一川淡月疏星,浣纱人影娉婷。那夜天明后,许轻舟带着苏凉凉离开了小镇,却并未远行,而是去了小镇的后山。苏凉凉问个不停。精血还没抽呢?少年说不急。她问什么时候走?少年还是说不急。苏凉凉没在自找没趣,懒得搭理,心里也很清楚,少年在等什么。自那日后,许轻舟也没在去过小镇了,甚至都没有去替那小镇里的人解忧。时不时站在那山巅畔,望着远方小镇,望着那座开满了桃花的山林一晃便是半月余。一日芒种。农家少闲时,五月人倍忙,小镇的田间地头,一派热火朝天景。那日。桃山中无人问津的小院,一个老婆婆换上了新衣裳,是一件粉红相间的长衫。还特意梳洗打扮,将云鬓挽起,一丝不苟。日照竿头时。老人家来到了那座庙前,还和往日一样,扫尽了满地的落花。只是奈何五月风大,桃花落的凶,她前面刚扫过,后面风起,又落了满地。老人家也不在意,全然当看不到。走进了庙中。点了三炷香,拜了拜,插入香炉中,青烟渺渺升。老婆婆慈眉善目,盘膝坐下,对着眼前两座石像,开始了她的絮絮叨叨。“小江,小白,老婆子我啊,又来看你们咯”“前几日,小镇里不知怎滴,来了一个年轻人,想来应该和你们认识,问了我一些以前的事”“我都快记不清了”“那孩子叫许轻舟,是从黄州来的,说起来还是我那故土里的后人,和仙音阁也有些渊源”“小伙子一表人才,看着不坏,说话风趣,是一个不错的读书人”“三千年了,小镇第一次来了外人,他算是这小镇第一个客人”“我把你们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不过,你们别误会,我可不是因为她是我的故人才说的,我不是那种为了私情就分不清公理的人,你们是知道的。”“我是想啊,那段逝去的真相不该被掩埋,总得有人知道不是”“听那孩子说了,那些老不死的,可没少造谣啊,把你们说成了种族的叛徒,一段孽缘,警醒世人”“害你们也别介意,成王败寇罢了,意料中的事,虽然臭了些,总归还有人记得,不算坏事”说着说着,老人家满是慈祥的眼中,泛起了些红潮,回忆往昔,总是让人悲伤春秋。“我啊,要不行咯,你们走的时候,让我好好活着,我听了你们的话,这些年,一直好好活着,大限到了,算是寿终正寝吧。”“其实,很早以前,我就已经不想呆着,一个人,怪累的”“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座小镇,不过现在,我把小镇托付给了那孩子。”“那孩子说,他有个名头,叫忘忧先生,说是能渡苍生苦,可消万古愁,听着挺玄乎的,名气似乎很大。”“我也请他替我解了一忧,小镇安泰,与世无争,他答应了。”“呵呵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信了,悬着的心,也算是落下了下来。”“这少年确实挺玄乎的,你们若是见了,就知道了”“虽是初识,可就是说不上来,我就是觉得他挺靠谱的,而且啊,我能听出来,他和我们一样,都想去做那件事情”“他没有说,我猜的,我也没有问,我怕问了,还真让我猜对了,又有了不该有的希望。”“害说不清楚,讲不清楚。”“我累了,也到时候了,不想管了,也不想问了,就懦弱一些,废物一些好了。”“记得你们和我说过,人死灯灭,魂入轮回,便是大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