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无殊伸出手,接住一片飘飞过来的花瓣。
花瓣却在碰到他手的一瞬间,化作了浅绯色点点星光,飘散在天地间。
“嗯?”
“懒得打扫。”翎卿在旁边懒洋洋道,眼里含着一抹戏谑,“都要成婚了,还要什么花,看看得了,回头扫起来不麻烦吗?”
魔尊要成婚的消息一经传出,整个魔域震动。
紧接着修仙界震惊。
“我从来没想过,魔尊这位置,还能成婚。”一城主揣着请帖,生平首次踏进了这方传说中的禁地,望着远处矗立的魔宫,心里惴惴不安,“咱们魔域往上数几千年,几十代尊主,就没听说过谁还能成婚的。”
就在半个月前,绯色花突然开遍了魔域,将魔域染成了红色。
整整半个月,魔域都陷在花瓣雨中。
紧接着,魔尊的请帖就送到了手中。
“是啊,谁当上魔尊的时候没点撕心裂肺都往事,我前两天专门查过,咱们魔域的六十二个魔尊,有七个是死了媳妇,两个死了丈夫,伤心之下成魔,发誓杀尽天下人,二十三个一心修炼,就是个彻头彻尾都修炼疯子,对人世间的情欲避如蛇蝎,生怕坏了他们的童子功,道心破碎,剩下的全是淫贼,从上位就光开后宫,到处收集容貌姣好的少年少女供自己享乐……还没听说过谁成婚的。”
“咱们魔尊也就在话本子里成婚最多,我也算了算,现在已经有正道第一天骄,和殿下不打不相识,殿下在和对方的针锋相对中逐渐被对方的倔强打动,可惜对方正直不屈,不愿接受魔头的示爱,逼得殿下对他一通强取豪夺,虐身虐心,最后痛失所爱。还有纯洁善良的王侯小公子,用他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殿下,就像一束阳光照进地底,抚平了殿下心里的伤,殿下一边嘴上嫌弃一边心动……”
旁边有人揣着袖子。
“说起来和殿下成婚的也是位仙尊吧?他的抵死不从呢?几十次出逃再被抓回来呢?怎么我一点风声都没听说,他就从了?”
起了个头的人也把手揣上了,默默看向他,“不从?他为什么不从,要是殿下问你,让你嫁他,你从不从?”
“那我肯定,”那人挺起胸膛,高高昂起头,正气浩然,荡漾道,“立刻答应了啊。”
“去去去。”刀剑石头齐齐摔到他身上。
那人把脸上的剑鞘扒拉下来,“骂我做什么?搞得跟你们不答应一样,怎么,忘了欢哀楼追杀令的榜首是谁了?”
欢哀楼是魔域中一个杀手组织,因为杀人效率极高,几度被人追捧。
据说翎卿都曾经在欢哀楼里接过任务,有小道消息称,当时陈最之也接到了那个任务,两个人你追我赶,最后翎卿技高一筹,成功拿到了赏金。
欢哀楼有一个特色,就是允许多人共同悬赏同一个人,还专门设了个悬赏榜,每个人都能够往里投钱,只要说上自己想杀的人的名字就行,钱多钱少无所谓,每一笔钱都会汇入那个人身上。最后谁取走了那个人的人头,就能够拿走所有赏金。
但后来这个榜变了味道。
因为翎卿上榜了。
上榜三天,排名蹭蹭蹭就到了前十,就那几天,就有近百人悬赏他。
倒也不是得罪人太多,而是许多人抱着反正也得不到的想法,有时候走过路过,想起这件事,随手就往里投一笔。
“据说当年殿下原本在第二,第一是老魔尊,他把老魔尊杀了之后去领钱,转手就透自己名字下了,硬生生把自己砸到了第一。”
“这种第一都要争啊?”
“这倒不是,因为欢哀楼规矩,投钱最多的人可以把名字写在他的名字后面,不然你以为那些人偷那么多钱干什么,他说他见不得有别人的名字写在他的名字旁边,就自己把人压下去了。”
欢哀楼这种杀手组织,就跟蜂窝一样,如果不能一次性全部剿灭,那么要不了多久,就能在另一个地方重新筑起巢穴,没用不说,还可能招来无穷无尽的报复,是以就连老魔尊都懒得去管。
反正上头的人大多实力高强,不怕、也不缺这么几个人来杀他们。
“不是,哥几个还真聊上了,”旁边一位城主脸色煞白,“知不知道这是哪啊?这是魔宫!你们真以为他是想成婚啊?前两天东部那几个脑残密谋造反,才被他身边那个万颜狐杀了干净,这才过了多久,说不定今天就是专门摆了个鸿门宴,把我们骗来杀的!”
被他一说,原本都放松下来的人,一个个筋骨又紧绷起来了。
对哦!他们居然忘了!
“虽说如此,但也不用那么紧张吧?尊上向来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咱们几个最近老老实实的,又没得罪他,他把我们叫来收拾干什么?”
这话在理,就在前不久,外头有一家客栈里,有个人喝多了,聊起最近发生的事,无意间说了一句,“话说这几个月怎么事情这么多?从晋国到横宗,几个皇室仙门死的死残的残,还都是大人物。”
旁边的人也是喝上了头,眯着眼睛胡乱揣测,“……该不会是被嫁祸的吧?”
那人手里捏着根筷子指点江山,眼睛直往半空中飘,暗示意味十分明显。
“这话你也敢说?不怕魔尊杀了你?”
“我觉得不至于,魔尊应该不做这种事。”
“魔尊又是什么好东西?杀师夺位的小人,还有他身边那个温孤宴舟,为虎作伥那么多年,帮着他做了多少坏事?他不还是上位第一时间就把人杀了吗?可见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做出这种事有什么奇怪?”
“我是说魔尊杀他又不费力气,费得着花这么大力气嫁祸他们吗?”
几分争吵动起手来,后来这事传到了翎卿耳中。
翎卿回了一句,“那几人是不是我构陷的,我不知道,但你说这种话,我下一个该构陷谁,可就一清二楚了。”
吓得那人连夜逃进了深山。
从此再没有人敢拿魔尊说事。
旁的大人物,你说他两句,就算说得再过分,那人顾及着面子,未必会和你计较,最多也就是心中记恨,但惹到翎卿头上,他是真能说杀就杀,动手前连知会你一声都懒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