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瑜姐儿要用“自己想的”法子救人,瑾哥儿兴奋地已经将方才的疑惑抛之脑后:“买了点心还剩一些。金宝,掏钱!”
见两个孩子凑了银子就往里走,沈忠急忙拦住两人:“未成丁者买卖奴仆的契书无效。”
能想出这法子是聪明,但明显对买人这事一知半解啊!
今天若不是自己在场,这俩娃娃说不定就被骗着写了份无效的,然后被坑上一笔。
幸亏自己在!
是么?瑜姐儿昨天没讲过这条啊……
瑾哥儿一顿,然后看向跟着的人,除了曹金宝大寒和金钏,两个家丁倒是成年了。
可惜他们自己都是奴籍,没法立契。
那就只有——
沈忠被两个娃娃推着往前走,只觉得头疼。
若他们不是侯爷的侄孙,自己劝不住早就走了。
可偏偏既是侯府的小辈,两个娃娃还都人才出众,他实在没法放着不管啊。
自己现在就是个来寿州探亲的老卒,其他人又不晓得自己是谁。就按瑜姐儿说的,假装买人解个围,应该无碍吧?
也不知瑜姐儿跟那绿豆眼的小厮说了什么,就见那家伙往其他地方一钻,捏着嗓子道:“这大嫂当街卖酱菜,还说她家中老母卧床,你既认得孩子爹,那就让他出来啊!俺倒想看看哪个没卵的货这般无用!”
“是啊是啊!”
“母女这么穷,怎么也不见当爹的接济下?”
小厮听着周围人纷纷议论,到底不敢直接说出他家老爷是谁,只能继续扯着让蒋娘子交人。
只听那个怪怪的声音又说道:“既不养,如今要把个女娃儿弄回去做甚?该不会想卖了女儿抵债吧?”
“谁在放屁!有本事出来比划比划!”
对于大痦子小厮的叫嚷,周围人全然没理会,反而觉得那人说得极有道理。
看这架势,八成还真被说中了,所以当娘的才带着闺女躲了起来。
大痦子有些急了:“你们这些刁民,少管别人家务事!”
听他这么说,围观的人可就不乐意了,那个声音又冒了出来:“他急了他急了,果真被说中了吧!要我说,这位大嫂,不如你先给娃儿找个好人家,签个活契。若真被那无良的爹寻到,谁知会卖去什么脏地方!”
“欸?你还别说,这倒真是个法子!起码她那个爹就不能再打娃娃的主意了!”
“也是条路,这不是被逼到没法子了嘛。”
“可、可我怎能卖了女儿……”
见那妇人抱着女儿一脸凄惶,有人出言附和:“大嫂,你签个短些的活契,闺女总归还能保下来!”
“你想想,若是主家有良心,不比那卖女还债的死男人强?”
默默回想了一遍台词,知道这时候该自己出场了,沈忠清清嗓子:“你若信得过,就把女儿卖与我家吧!”
众人闻言看去,见说话的是个老者,还带着一对孩子。
衣饰不甚华丽,但身边可跟着好几个下人。约莫是哪个大户人家带孙子出来玩的。
沈忠见那蒋家娘子眼前一亮,显然是认出他们了。
生怕她说漏了嘴,一边使眼色,一边抢先开口道:“这位大嫂,我家中人口简单,你这女儿年岁也合适,可与家中孩子做个玩伴。你若愿意,也可跟着孩子一起过来。”
众人就见那娘子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嗫嚅着:“我,我们不签死契……”
“活契也无妨。就是不知你会些什么?”
“灶房和缝补的事我都会一些。实在不成,洒扫、浆洗、上夜,什么活计我都能干!”
“嗯,如此甚好。只有一条,我家不在寿州,过几日就要返回家乡了,你可愿意?”
众人就见大嫂还没回话,那个声音倒是又插嘴道:“那不是更好!走得远些,省得让那没种的男人寻着!”
好不容易碰到人,不但没带回去,眼看着人还要彻底跑了!
两个小厮急了,大黑痦子低声对同伴说:“你赶紧回去跟大老爷讨个示下!”
见同伴挤出人群跑远了,他又冲着众人叫嚣:“我看谁敢买!”
呀呵,欺负妇孺还这么横!
反正不用自己担风险掏银子,人们还是很乐意声援下弱者的。
“人家买下人,你放什么臭屁!”
“这母女过不下去才卖身为奴,有本事你让她爹出来掏银子啊!”
“老爷子仗义!我张三就佩服您这样的好汉!”
“这母女二人乃是为祖母治病才卖身我家,实是大孝!”
那位老者此言一出,众人又跟着夸赞起了这个孝行。
有心思灵活地已经觉察到了老者的用意。
毕竟是做妻子的背着丈夫卖了自己和女儿,先扣上个“孝行”的大帽子,那不孝的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