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么轻松就能解决,他上次就给银子劝蒋家远走高飞了。
那孙叔林一介白身,踩着有官身的岳家上位,手腕可见一斑。
若真如他猜得那样,这其间还有点阴毒的手段,那孙家现在抓这女儿回去,只怕就是个握在手中的人质。
如果蒋家要离开府城这种繁华所在,说不定正合了孙家心意。一个新科进士想要让一个疯子一个瘸子一个妇人和两个女娃消失在野外,很难么?
遇到劫匪,马车失控,或者干脆借口都不用找,只需要几个家丁出趟门就无声无息把事情办了。
沈忠不想跟小娃娃讲这般阴暗的猜测,只是找了个最表面的理由:“你听过‘路引’么?若想偷偷出逃,一个男子或许可行。躲藏到他处,过几年若是地方要清退流民,还能重新登记户册。”
“蒋家这一家子老弱病残,没路引就不能投宿,只怕她母亲熬不了几日。就算真能在乡野落脚,他家一个壮劳力都没有,没被欺负死也要饿死。”
“可那个孙家的坏蛋被放了寿州城的推官,应该快要回来上任了!那时候孙兰可怎么办?”
……所以你上次就是嘴硬,结果转身回去就查了孙家是吧?
三甲同进士这么快就被分派了个八品的推官实缺,而且再想到孙家人提前就迁居到了寿州城,这孙叔林背后明显有人啊。
这天底下的不平事他见得太多了,哪管得过来?
小女娃明明清楚其中关隘,还想着鸣不平,倒是更显可贵。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给,刚出锅的!”
沈忠还想再劝,就看一个小男孩过来把个纸包塞给了女娃娃。
这不是那个“全家最丑”嘛!
沈忠都不知道今日他到底感叹了多少次“好巧”!
自己没贴胡子,这个应该是叫沈瑾的男娃明显没认出来,兀自捧着油纸吃个不停。
“你俩认识?”
“这是我家哥儿和姐儿。”
沈忠一愣,那不就是沈家那对大名鼎鼎的“龙凤胎”?
嗯,两人果然不像。
嗯,沈瑾果然是他家最丑!
沈忠有点高兴,那这孩子不就是侯爷的侄孙女吗?
像老主子!难怪上次他就觉得不凡!
瑾哥儿被烫得呲牙咧嘴,还努力啃着“见风消”:“热的就是好吃!这儿怎么啦?”
沈壹壹三言两语把事情讲了一遍。
瑾哥儿擦擦嘴,连点心都觉得不香了:“这姓孙的已经当了官,会不会直接把人抓走啊?”
“就是因为他要当官,顾忌才多,在城中只能使些小手段。真把蒋家逼上绝路闹起来,他的官声就坏了。”
“那蒋家现在就去告他啊!”
“有证据吗?一旦告了可就是彻底闹翻,孙家就再无顾忌,直接把孙兰带走了。”
这大概就是孙家在不断逼迫蒋家,却又没有硬来的原因吧,两家都是投鼠忌器。
这世上怎么这么多坏人啊!
瑾哥儿越来越担心如果遇到事,他爹不行了……
只听瑜姐儿还在那儿发愁:“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孙兰她爹管不着她啊?”
瑾哥儿脱口而出:“这个简单,让她娘卖了她呗!”
“奴婢贱籍,律比畜产。”
卖身为奴后,奴婢可就是主人的所有物了,家人自然没了管她的权利。
这不还是昨晚瑜姐儿拿着那册《大雍律》给他讲的嘛!
就八个字,还翻来覆去连着念了几十遍,生怕人记不住似的,怎么她自己反倒忘了?
就见瑜姐儿仿若第一回听到一般,拍掌叫好:“这主意不错,那咱们就去把孙兰买下来!”
“啊?”沈忠刚还觉得“全家最丑”这主意有用但挺馊,结果这精明的小丫头怎么也跟着犯起浑来了。
“你先等等!蒋娘子可没说过要卖女儿啊!”
那是奴籍,是贱籍!
蒋家就算现在落魄,那也是良籍,家里人还有功名。
“哎呀,就是假装下嘛!把孙家人先糊弄走再说。我们上次救过她们,上去一说她就肯定明白的。”
沈忠想叹气:“买卖奴婢需要立契,还得在官府备案,单凭你嘴上一说,糊弄不过去的。”
奴婢不用纳税,而是由主人代为缴纳户税和徭役钱。
不然小民全都假装自己是别人家的下人,那朝廷的人头税岂不是要收不上多少了?
这也是历代帝王打击蓄奴和兼并的重要原因,那可都是朕的钱!
“那……可以立个‘活契’,出了衙门我就悄悄把她放了呗。哥哥,你身边还有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