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帮惯会见风使舵的家伙,拍起马屁来倒也一个赛一个的顺溜。
不过话说回来,能在修真界这潭浑水里活到结成金丹的,哪一个不是生了一副七窍玲珑心?
没有这点察言观色的眼色,怕是早在筑基期就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
就在云净天关这一众高层紧锣密鼓地商议偷袭方略之际,十万大山的深处,妖族后方大本营之中,亦是一片肃杀而忙碌的景象。
与人类修士殿堂内那等级森严的议事氛围不同,此间的会议更显粗犷而野性。
数位气息深沉、威压赫赫的妖王正围聚在一处,商议着与人族对峙的诸多事宜。
营帐内外,不时有化作半人形态或原形的小妖步履匆匆地出出进进,将前线最新传回的战报、斥候刺探所得的情报,如流水般源源不断地呈递到妖王们面前。
那些沾染着血迹与泥土的兽皮卷轴被逐一展开,堆积在粗糙的石案之上,供妖族的智囊们分析、甄别、筹划。
幽暗的灯火映照之下,一双双竖瞳之中精光闪烁,不知在酝酿着怎样的风暴。
胡钰瑢纤手轻抬,将散落在粗糙石案上的几份前线战报与斥候密信逐一归拢,那双勾魂摄魄的凤眸在字里行间缓缓扫过。
片刻之后,她那妖艳绝美到近乎令人窒息的面庞上,唇角悄然勾勒出一抹意味悠长的弧度,似讥诮,又似成竹在胸。
“诸位道友。”她清泠的嗓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尊妖王的耳中,“人族那边,怕是按捺不住了。”
帐内原本粗重的呼吸声骤然一敛,众妖王的目光齐刷刷汇聚过来。
胡钰瑢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兽皮卷轴搁下,指尖轻轻点了点案面,娓娓分析道“五年了。
两族在这云净天关一线你来我往,大小激战不下数百场,互有胜负,可要说真正能够左右战局的重大战果,人族那边却是半点也拿不出来。
妾身所获的情报显示,人族高层之中,已有数个势力对此局面颇感不耐,暗中甚至传出了风声——有意将现任云净天关主将撤换掉。”
她微微一顿,目光从众妖王面上一一扫过,语气愈笃定“因此,妾身推断,用不了数月,人族那边必然会派出高阶战力,以金丹修士为锋刃,
对我妖族动一场蓄谋已久的偷袭,以求扩大战果,稳固那主将摇摇欲坠的位子。”
话音落下,偌大的营帐内顿时响起一片低沉的议论之声。妖王们或交换眼神,或沉吟思索,粗犷的嗓音此起彼伏。
黑角妖王率先踏前一步,那对粗壮虬结的弯角在幽暗灯火下泛着冷光,瓮声瓮气地追问道“那依军师您的意思,我等该如何应对?”
胡钰瑢并未急于作答。她微微侧,眸光流转间,将众妖王那一副副洗耳恭听的神态尽收眼底,这才满意地扬起下颌,嘴角的弧度愈意味深长。
缓步走向悬挂于帐中的巨幅地形图,纤细如玉的指尖轻轻落在地图之上,声音不疾不徐的算计。
“人族那边讲究个名目,有一计唤作‘请君入瓮’。咱们不妨便来个将计就计。”
她的指尖沿着地图上的一条蜿蜒路线缓缓滑动,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循循善诱的蛊惑意味“让他们打,让他们赢,让他们尝到甜头,甚至——让他们扩大战果。
一旦战局看似顺遂,总会有些被功劳冲昏头脑、急功近利的家伙按捺不住,贪功冒进。
到那时,咱们便一步步将这些昏了头的修士引诱至我妖族腹地深处……”
她的指尖最终停在了地图上某一处开阔地带,轻轻一点。
“待其深入此地,我等再收紧口袋,四面合围,聚而歼之。届时,那些为了战果而红了眼的修士,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去。”
众妖王顺着她指尖所指的方向望去,那里赫然标注着一片广袤无垠的大型平原——地势开阔,看似便于行军突进,实则四周山峦环抱,林深草密,正是埋伏奇兵、围猎绞杀的绝佳所在。
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妖王们彼此对视,目光交汇间,一抹心照不宣的狠厉之色迅蔓延开来。
黑角妖王率先打破沉寂,沉声应道“就按军师的意思办!此番定叫那些人族修士有来无回!”
话音未落,营帐内便爆出一阵粗豪而畅快的大笑。
有妖王舔舐着尖锐的獠牙,眼中泛起嗜血的精光,毫不掩饰心中的贪婪与期待“妙极!妙极!我等可是许久未曾尝过金丹修士血肉的滋味了。
这一遭若能留下几具金丹遗骸,本王卡在金丹中期多年的瓶颈,说不得便能借此一举松动,踏入后期之境!”
此言一出,不少妖王纷纷露出深以为然的狂喜之色,仿佛那一场酣畅淋漓的围猎与盛宴已然近在咫尺。
而坐于位的胡钰瑢,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唇边噙着一抹淡然的笑意,不置一词。
她的修为早已悄然至金丹后期,距离那令无数修士仰望的元婴之境,也不过一步之遥。
若非当年何太叔那番刻骨铭心的刺激,她断然不会以这般近乎疯狂的姿态逼迫自己,在如此短促的时日内一路破境至此。
再加这些年来,战场之上无数人族修士的骸骨为她铺就了一条血腥而高效的晋升之路,她的境界涨势,远比帐中这些只知蛮干的妖王们迅猛得多。
思及往事,胡钰瑢那双妖艳的胡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幽冷寒芒。那笑意,便愈显得意味深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