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厢房之内竟传出一阵爽朗的哈哈大笑声,那笑声中满是快意与释然,仿佛数百年的恩怨情仇、并肩扶持,都在这笑声中化作了云烟。
直到傍晚,厢房的门才重新打开。玄穹真君缓步走了出来,面色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守在门外的何太叔与廖澄、钟熹、季浅棠三位师兄师姐立刻围拢上来,众人眼中尽是急切与关切。
而在他们身后稍远处,柳鹤文也默然伫立,神情忐忑而茫然。
玄穹真君环视众人一眼,缓缓摇了摇头,开口道“都散了吧。虚鼎前辈该对你们说的话,早已一一交代过了。
这最后一个夜晚,他只愿独自安静地待着,不必有人作陪。”
说罢,他目光转向自己的弟子赵青柳,微微颔示意,便径直迈步出了洞府,身影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之中。
何太叔与一众师兄弟们闻言,仿佛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蔫蔫地垂下头来。
他们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无奈与黯然。他们太了解师尊了——师尊从不会说无用的废话,既然让玄穹真君传出这样的话,那便是心意已决,再无转圜余地。
纵有万般不舍,众人也只能各自抱拳告辞,拖着沉重的步履离去。
柳鹤文站在人群后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无言的叹息。
他深深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厢房门,转身也离开了。他心中清楚,自己纵然留下来,也不过是多添一分无谓的打扰罢了。
唯有何太叔没有离去。
他在虚鼎真君的厢房门前静静坐下,背靠冰冷的墙壁,一言不。
赵青柳见状,并未出言阻止,只是默默走到何太叔身旁,挨着他坐了下来,歪过头,轻轻靠在何太叔的肩上。
夜色漫长,洞府中寂静无声,唯有烛火摇曳,将两道默然相依的影子投在石壁之上。
第二日清晨,晨光透过洞府的石隙洒落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冷清的光斑。
何太叔缓缓站起身,抬手伸向虚鼎真君的房门,指尖触上门扉的刹那,却仿佛被烫了一下似的僵住了。
面对那扇门后可能存在的真相,他终究无法鼓起推开的勇气。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颤抖了良久,最终无力地垂落。他颓然退回原处,重新坐下,继续沉默地等待。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从清晨捱到正午。
终于,玄穹真君的身影再度出现在洞府门口。他迈步上前,轻轻推开了厢房的大门。
房门敞开的瞬间,室内的景象尽收眼底——床榻之上,虚鼎真君盘膝端坐,双手安然置于膝上,面容沉静安详,仿佛只是入定沉睡了一般。
晨光落在他苍老的面庞上,竟映出几分近乎慈悲的柔和光泽。
玄穹真君怔了一怔,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什么话也没有说。
何太叔、廖澄、钟熹、季浅棠以及柳鹤文,目光越过玄穹真君的身形,看清了榻上那一幕。
霎时间,所有人齐齐跪伏于地,额头深深叩向冰冷的地面。
“恭送师尊归天——!”
悲恸的呼喊声,裹挟着压抑已久的哀伤与不舍,在洞府中久久回荡,而后缓缓消散于天地之间。
——
随着虚鼎真君坐化的消息自何太叔洞府中传出,便如同一块巨石轰然砸入平静的湖面,在天枢城内激起了滔天巨浪。
城内各大情报贩子与暗市势力闻风而动,纷纷将这一惊天消息当作最为值钱的货品疯狂买卖、层层转售。
传音符、密信、暗语在坊市茶楼、修士聚集的客栈之中如雪片般纷飞传递,几乎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在压低声音议论此事。
从情报贩子手中递出的每一道玉简都标着令人咋舌的高价,而那些买主们非但毫不迟疑地照单全收,更是一面翻阅一面神色凝重地匆匆离去。
不过一日的工夫,虚鼎真君坐化的消息便如同一阵无可阻拦的疾风,越过了天枢城的巍峨城墙,翻过了千山万水,传遍了整个修仙界的每一个角落——
消息传至十万大山的茫茫深处,那片被陆地妖族世代盘踞的蛮荒之地时,整个妖族阵营的气氛骤然为之一变。
原本尚且在云净天关外围徘徊试探、仅是偶有摩擦挑衅的妖族军队,在确认虚鼎真君确已坐化的消息之后,军心陡然躁动起来。
各部落的战鼓开始沉闷地擂响,兽吼声此起彼伏,一队队妖卒在密林深处频繁调动,军阵的锋芒愈凌厉,原本试探性的骚扰迅升级为有组织、有规模的武力进逼。
他们开始从多个方向向云净天关施压,昼夜不停地派出斥候小队袭扰关隘外围的哨点与防线,
甚至有数支妖族先锋部队公然推进至关墙之下,以妖气冲天的箭雨和术法轰击城墙,意图试探天关守备的虚实与底线。
云净天关的守将立于城楼之上,望着远处密林中不断涌动的妖气阴云,眉头紧锁如铁铸。
他几次按捺不住想要下令出关迎敌的冲动,拳头攥得骨节白,但最终,他只能将那道到嘴边的出击命令生生咽回腹中。
天枢城尚未传来任何明确的军令指示,虚鼎真君刚刚坐化,城中局势未明,贸然开关迎战,稍有差池便可能引全线溃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焦躁与愤懑,沉声传令下去全军严守关隘,不得擅自出击,以最坚固的防御姿态应对妖族的轮番试探。
城墙上符文光芒流转,防御阵法全力运转,将一波又一波妖气攻击隔绝于高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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