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君被她逗笑,也学着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奖你……多喝一碗汤。”
某人开始耍赖,李云归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拿起汤匙,又舀了一勺腌笃鲜送入口中。
醇厚温润的汤汁在舌尖化开,咸肉的陈香、鲜肉的丰腴与春笋的清甜完美融合,顺着喉咙暖洋洋地滑入胃里,整个人都好似熨帖了。
彭书禹不善言辞,不过有周云裳在,这顿年夜饭自始至终都十分热闹,最终,在一声声“多吃,尝尝这个。”以及陆晚君和李云归的“我真的吃不下了。”的告饶中结束。
下人撤去碗碟,重新沏上香茗,又端上寸金糖、黑麻片、云片糕等应节茶食。
彭书禹浅啜一口茶,对侍立一旁的管家微微颔首。不多时,管家便捧着两个红封回来。
“来,云归,晚君,”彭书禹接过红封,语气温和,唇角轻扬,“这是压岁钿,拿着。”
李云归微微一愣,便立刻跟着陆晚君最彭书禹面前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磕了头,谢道:“谢谢大夫人。”
周云裳在一旁笑着补充:“收好收好,压岁压岁,压住邪祟,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领完压岁钱,自然是要守岁,为了迎接李云归与陆晚君归家,向来守规矩的彭书禹连同过年的日子都往后延到了今天,于是,众人移到客厅,周云裳提议闲坐着也是无聊,不如打牌,难得的是彭书禹也没有拒绝,只是不参与。
下人上来在客厅摆好了桌子,周云裳一边熟练地洗牌,一边对李云归解释道:“咱们玩点新鲜的,叫‘沙蟹’,现在辰海大家都爱玩这个。”
李云归对规则尚不熟悉,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陆晚君,眼中带着询问。
陆晚君接收到她的目光,微微倾身过去,用清晰和缓的语调低声解释道:
“规则不难。开局时,每人会先拿到一张暗牌,只有自己能看到。”她用手轻轻盖住想象中牌面的动作示意,“然后发一张明牌,亮在桌上,大家都看得见。”
她顿了顿,确保李云归跟上思路,继续道:
“由明牌点数最大的人开始下注。后面的人可以选择跟注,出一样的筹码;或者加注,押上更多;如果觉得牌不好,也可以选择放弃,退出这一局。”
“之后,每轮会再发一张明牌,同时进行新一轮下注。这样反复,直到每人手里有五张牌,一张暗的,四张明的,便摊牌比大小。”
说到这里,她将几种关键牌型为李云归一一道来,:
“牌型大小是这样:同花顺最大,然后是四条即四张相同,葫芦即三条加一对,同花,顺子,三条,两对,一对,如果什么都没有,就是散牌,比单张大小。”
李云归回以一笑,心中已大致有数,她对陆晚君点点头,此时,周云裳已经发好了牌,笑道:“听明白了吗,云归,不明白也没关系,打两局就会了!”
“是的,先打两局,熟悉一下自然就会了。”
陆晚君安慰道。
却不想,两把过后,却是自己成了小丑了,李云归熟悉了规则,加上周云裳有意放水,三个人的牌局不知不觉变成了二打一,玩的虽然是“沙蟹”,因是家人娱乐,便没有用筹码,输了的人脸上贴纸条。
由彭书禹执行,于是,几把牌局下来,陆晚君脸上贴得便只有两个眼睛能视物了,一来二去,连彭书禹看了都不忍,接下来的牌局中,私下提醒了陆晚君几次,只有道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何况彭书禹并不善于帮人作弊,因此,就算是李云归发现了不敢拆穿,却也没能逃过周云裳的眼睛,便立刻不乐意,道:“大姐,你以前怎么说的?看牌不说话的是真君子。你现在在干什么?你怎么偷偷帮君君看牌?”
“是观棋不语真君子。”
面对周云裳的质问,彭书禹面色不变,不慌不忙地纠正。
“对对对,就是这句话。”
周云裳连忙点头,看向彭书禹。
彭书禹看着她这认真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心想,这人平日里总不着调,但凡打牌这样的事上,却是认真无比。
不由唇角轻扬,道:“那说的是观棋,我们这是打牌,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我本也不是君子。更不必遵守此道。”
这一番诡辩,莫说周云裳,便是一旁的陆晚君和李云归都目瞪口呆了。在陆晚君心里,这位不苟言笑的大夫人,何曾这般耍赖过。
“诶!你们听听,你们听听!”周云裳大为惊奇,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一手拉着陆晚君的胳膊,一手去挽李云归,寻求声援,“大姐这是不是在耍无赖?”
可这两人谁敢作证,只见一个撇过头去,好像突然看到火炉里冒出金子那般新奇,另一个连连摆手,闭口不言。
周云裳见寻不到盟友,转而看向彭书禹,见她唇角噙笑,好整以暇地望着自己,那眼神分明写着“我便如此,你能奈我何”。周云裳顿时泄了气,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最终自己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彭书禹看着眼前这吵吵嚷嚷、充满生机的一幕,她眼中最后一点清寂也被这满室的暖意驱散。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而陆家小楼内的温暖与笑声,却仿佛能一直延续到天明。
许久了……陆家许久未曾这样生机勃勃过了。
牌局在笑闹中又进行了几轮。有了大夫人的“作弊”,陆晚君脸上的纸条总算没有再增加,但之前的“战绩”依旧让她看起来颇为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