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你什么叛逆不叛逆,这种情报我本来也不需要你来搞,以后涉伪的事情再给我乱来——我不会跟你生第二次气。”周淼说。
这话语气很重,周森也没了调笑的心思,耷拉着脑袋原地罚站。
看她这样,周淼闭了闭眼。
锅里的汤还要再煮上个几分钟,周淼指着厨房让那还在扮演绝望的石像的周森去盛饭。听到她的命令,周森立刻活过来,讨好地顺便还把所有的菜给摆了个好看的方向。
周淼摇摇头,笑了一下,转而则走到鱼缸前。
不久前新买回来的两条斗鱼游得极慢,尾鳍耷拉着,颜色暗淡无光。
斗鱼本来就是好斗的生物,哪怕在隔离板两侧,也会张开鱼鳍张牙舞爪地互相挑衅,更何况是同缸混养,两条鱼往往会拼个你死我活。
周森一直也很疑惑为什么周淼要干这不科学的事儿,不过她也觉得她姐可能真的有养动物的天赋,家里的斗鱼实际上总能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的和平——其实周淼从来也没见过斗鱼打架。
可是怪就怪在,假如周淼真的能让斗鱼都乖乖听话,那它们现在这像被抽干了力气、只是勉强在水草间打转的样子又是怎么回事?水面还漂浮着未吃完的鱼食,已经散成浑浊的小颗粒,一团团黏糊糊的。过滤器发出的嗡嗡声,听着比平时更显沉闷,水体好像都变得脏污了不少。
可能周淼在搞什么养鱼小实验吧,周森也不知道,反正她姐做事总有自己的道理!
周淼看着鱼缸,自言自语地轻声道:“该去买新的鱼了。”
“喵~”
人吃饭的时候猫总是也要来凑热闹。这顿饭明明是正餐外的夜宵,咪咪依然跑了出来要饭。
周森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起咪咪,不顾被吓到全身炸毛的咪咪就撅起嘴巴往上亲。
咪咪剧烈反抗着,尖尖的耳朵紧贴在脑袋两侧,尾巴竖直,拼命想挣脱。终于,它用力一蹬,像只弹簧一样从周森怀里跳了出来。
甩甩脑袋,下一秒,咪咪径直钻到周淼腿下,蜷成一团,先是舔了舔爪子,抚平刚才的焦虑,随后顺势一翻,露出肚皮对着周淼卖萌。
周淼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用脚背推了它一下。咪咪根本赶不跑,依然“咕噜”一声躺倒,在地板上像条猫猫虫一样扭来扭去,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
它是真的很喜欢周淼!
也是真的很不喜欢周森
“你看吧!”周森立刻大呼小叫,“这些小动物都不喜欢我!连咪咪都不喜欢我!”她的声音里带着六分委屈和四分气愤,差点自己也想躺那儿了。她可是看了徐明月事件的观察记录的,搞半天原来只是换了周淼来,那些小动物就自己从藏身的地方钻了出来。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之前流浪猫们纯粹是因为她在才躲起来的。可是周淼甚至都不喜欢猫啊狗啊这种带毛的动物啊。这一点也不公平!
周淼用脚蹂躏了一会儿咪咪的软肚子,抬起头,看了看周森气鼓鼓的样子,慢悠悠地把咪咪抱起来道:“因为你是猫,咪咪也是猫,二猫相争,所以咪咪不喜欢你。”
周森一愣,随后瞪大眼睛,对着周淼举起胳膊,动动手指展示她强有力的肱桡肌:“我才不是软塌塌的小猫呢!”作出嫌弃的表情,可她还是忍不住凑上前,趁咪咪缩在周淼怀里舒服地眯眼睛的时候,伸手想去把它抢过来。
结果咪咪瞬间展开防御模式,弓起身子,唰地一爪子甩了下去,软软的小猫在硬硬的周森手背上留下了几道渗血的红痕。
手背火辣辣地疼,但爱猫的人不被挠才是罕事。周森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两眼发光,痴迷地看着咪咪,又小心翼翼地想要伸手去逗。
周淼忍不住笑了一声。她往后一躲,没让周森再碰到咪咪,伸手捏住咪咪的爪子在空气中轻轻挥舞,对着周森调侃道:“你爱吃鱼,难道不是小猫吗?”
周森撇撇嘴,反驳道:“我才不爱吃鱼呢!”爱吃鱼的明明是周淼吧,总是做鱼汤吃!
周淼把咪咪放下,不跟周森继续较这个劲。
汤好了,先吃饭。
两人为了消食做了一些简单的运动,而后各回各房,咪咪则开始兴奋地跑酷。
周淼看着手机里那二十多个打给许岑的未接去电,一排排的压在屏幕上。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的房间里闪烁,此刻电量刚刚好跳转到20%,开启节能模式后打在周淼脸上的蓝光变得昏暗不少。
周淼迟迟的不关灭手机,眼神没有波澜,表情更是几乎没有变化。
是要再打去电话吗?——按照许岑的性子,她的二队才结束和周淼的合作,错过了这么多电话她肯定是会直接打回来的。她没有反应,就说明她不想打,或者打不了。
周淼知道,也就不会再做这样的无用功。那么这样看着手机,是在想什么呢?
周淼向来被人议论说目中无人、傲慢无礼。她确实如此。首先她的性格就是冷静、谨慎、不为感情左右和蔑视陈规的。其次,她有脸盲和心盲症。
这件事知之者很少,身边人除了三宋作为她的心理师也是一定程度上的监管人必须知晓和姚婉婷在死缠烂打后才缠出来这个发现外,没有人知道。
这也意味着,她天然的无法像普通人那样有着丰富多彩的内心和生动的想象。她只有系统的、专注的对于事件以及人物的思考本身,只有抽象的概念,而没有具象的、富有表达的画面。
就像现在,她看着手机,她的脑中一片黑暗。她在想许岑。但是想起来的,只是逻辑链条一般的“许岑曾经做过的事”。
有一次,许岑在洗手间里,她的腰扭到了,本来正在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脊骨和腰椎有没有什么问题,转眼看到周淼推开隔间的门,马上这撑着腰的姿势就变成了沉肩夹背的展示背阔肌的姿态。
周淼的视线扫过她的头发,边洗手边礼貌提醒道:“你的发根露出来了。”
许岑双眼圆瞪,下意识捂住脑袋。
她劳心劳力过甚,比同龄人早早生了不少白发,因此她办了许多不同理发店的会员卡去染黑发。至于为什么要去这么多理发店她染发次数太勤快,而她并不想被任何人发现她身体机能的衰弱迹象和对此的焦虑。
尽管她的焦虑在伪管局并不是一个秘密。
当时被周淼这样拆穿,许岑先是尴尬,而后居然像热血漫画似的昂起头,大喊:“我们二队不会输!”——周淼没说什么就离开了,这平静的样子又让许岑气结。
没礼貌的屁孩!许岑某天喝多了,私下里跟某个大嘴巴这样说了周淼,这话一传十十传百,最后果然还是传到了周淼耳朵里。
周淼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