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系丝带的姿势,像极了陛下跪在皇贵妃的面前。
下人们自然震惊,润润却知道陛下不是第一次跪她了。他起初还顾忌着面子把下人驱走,现下全然百无禁忌,把她放到明面上来宠着,习惯成自然一般。
润润惭愧,又感到危险。
陛下从前也是这麽宠着窦贵妃的,到最後窦贵妃还是落得个曝尸荒野的下场。
君王之宠,露水情缘。
陛下为她系好丝带,见她怔怔,“怎麽,还在惦记你姐姐的事?”
润润支吾道,“也是,也不是。”
陛下朗然一笑,“傻瓜,什麽乱七八糟的话,也是也不是。”
龙辇过来,她和他相携而上。
百兽园坐落在皇宫东南角的位置,毗邻御花园,养着许多外国进贡的珍异的动植,草场齐整,端是一处骑马练武所在。
皇子们年幼住在皇宫时,常常在此处跟武魁首学武艺。
陛下驾到,那些驯兽官凛然跪作一片,齐呼万岁。陛下选了匹体型轻盈的小白马,拖润润两腋抱她上去。
润润没骑过马,一到高高的马背上,感知马匹吞吐的热气,微颤的肌肤,她怕得要命,无助地眺望陛下,暂时将与他的恩仇抛到脑後。
“陛下……”
姑娘水灵灵的眼睛,软糯而无助。
陛下,“不敢骑呀。”
草场广阔,虽不比真正的草原,跑起马来也是畅快淋漓的。
润润胆小着说,“臣妾怕……怕掉下来,摔死。”
陛下莞尔道,“那怎会。”
踱近帮她扣住了马缰,在下面牵着马漫步。润润僵坐马背上,宛若泥塑木雕一般,动也不敢稍动。此时此刻她无比依赖陛下,陛下离开半点也令人恐惧。
主要她还怀着孩子呢,这样冒冒失失地骑马,万一摔下来,会把腹中孩儿摔没吧?
陛下并不知道她有孕了。
耳边响起陛下的鼓励,“……跟着马的节奏,莫要较劲,放轻松些,片刻你便学会骑马了。”
润润不想骑马了,想下去。
可于高耸的马背上仰望蓝天,别有一番奇妙体验,明媚的阳光离她如此之近,高墙外的世界仿佛一纵马便触手可及,恍惚有种自由的感觉。
没走片刻,出了身热汗,精神的颓丧之意消除许多。陛下一直在下面为她牵马缰,节奏掌控得正好。
她未免好奇多问一句,“陛下在这里学的骑马麽?”
陛下点头,“这里也学过,但在东宫的马场度过的日子更多。”
润润哦了声,“原来太子殿下有自己的宫殿,也有自己专门的马场。”
陛下啧然,“怎麽听你这口气酸溜溜的,你现在也有自己的宫殿,自己专门的马场呀。”
润润若有所思道,“这马场坐落在百兽园里,乃是皇子们公用的,如何能算臣妾专门的。”
陛下道,“你说的皇子不就是朕的弟弟们麽,他们大多数已成年出宫建府,早没资格用百兽园的马场了。年幼的只十六弟和十九弟,他们还没马腿高,未到骑马的时候。说来,润润要霸占的话,整个百兽园全是你的。”
润润浅浅一笑,“那好。臣妾感觉这里的空气比碧霄宫更开阔些。”
西风缓缓,阳光映在身上暖洋洋的。
陛下帮她牵马,她此刻对陛下没刚才在太极殿那麽大的敌意了。
半晌陛下抱她下来喝喝饮子休息,端上来一份翠叶乳酪羹。润润骑马有点累,食欲大振,全给吃掉。
却观陛下左手纱布微微渗出血迹,仿佛是方才帮她牵马时勒到手了。
润润刚要质问他左手既伤,为何不用右手,随即想起他右臂也骨折了。
真是巧。
润润微微惭愧,有时候谁欠谁的事很难说。似这般遍体鳞伤的君主,古往今来仿佛也就陛下一个。
明明是冬日,空气中却浮动着一股暖融融的气氛。陛下亲密地揽着她的肩,亲着她的脸蛋,又痒又麻。
润润欲推开陛下,可他们一个皇帝一个皇贵妃,雨露宠幸名正言顺。
况且,他们又生得郎才女貌,怎麽看怎麽是般配的一对。能和陛下在一起,旁人女子羡慕都羡慕不过来呢。
那麽多女人如过眼云烟,这麽多年来,能留在陛下身边的人也就润润——还不是她主动留下的,而是被他留下的。
念及方才他俯首为她牵马的那点好,润润勉强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