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霎时间,一股诡谲的气息钻入鼻腔。浓烈药气里掺着一丝腐甜,甜得人后脑麻。
定睛看去,黑绒衬底上托着三枚丹丸。那丹色红得邪异,表面一层湿淋淋的光泽,仿若尚未凝结的血。
余幸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
“血煞丹。”那人言道,语气没半点起伏,“昨夜新炼的,主材就是药园里的那株花。”
此话一出,一股寒意顺着余幸的脊椎骨直窜天灵盖,激得他浑身汗毛倒竖,指间木匣都为之一颤。
不可能。
他离开时看得清楚,那果子明明还差着火候,更不要说那花的本体已是元气大伤,就算吞了陈望,也绝无可能成熟到足以入药。
除非……
余幸的眼光死死凝在丹丸那抹不祥的猩红上。
除非,是有人给那株饿疯了的花加了餐。
看着余幸脸上那点来不及掩饰的惊色,那人嘴角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
“花是差点。”他的嗓音里充斥着愉悦的寒意,“可满地都是现成的花肥,不是吗?”
他往前踏了半步,声音压成一线,像是来自地狱的鬼语,在静谧的廊道中嘶嘶作响
“左右是些要清理的秽物。既然以精血饲了花,那就是勾结魔修的余孽,死便死了。能炼成这三颗丹,助你破关,也算是他们这辈子……唯一有用的造化。”
余幸只觉得手中的乌木匣子陡然坠了下去,好似捧着的不是丹药,而是刚刚热气未散的人心。
他原以为药园那一夜的尸山血海已经盖棺定论。
却没想到,在那位高高在上的景执事眼中,那些死去的、乃至活下来的同门连“人”都算不上。
他们终究成了用来给这道邪火催到最旺的薪柴。
“好好收着。”
一只大手重重拍在余幸肩头,力道压得他身形一沉。
“别辜负了景执事。”阴冷潮湿的话语贴着耳廓,“这世道,要么做弑人的刀俎,要么做被吃的鱼肉。”
“莫要让自己成了后者。”
说完,那人已径直擦肩而过,衣袍下摆沙沙扫过地砖,如蛇行过草,很快便融进长廊尽头的黑暗里。
脚步声渐行渐远,终至不闻。
余幸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盒子里渗出的那股血腥气仿佛要染透他掌心的纹路。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残存的波动已平复下去。
然后他踏步向前,走出刑法堂那扇森严如山的大门。
门外夜色正浓。
山风扑面而来,干冷、粗粝,刮在脸上宛若一把散了刃的锈刀在反复地锉。
风卷走了身上的热气,却带不走鼻尖里那缕腥的腻。
余幸抬起头,望向极远处。
那里,丹霞峰的轮廓隐在云霭与稀薄的星光里,巍然如山,隔世如崖。
路只有一条。
哪怕脚下是尸骨铺就,手中是人血凝丹。
他也得爬上去。
一直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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